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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良人归》文/顾亡人 Part.01 尘埃浮于上空,天空失了往日的空灵。 灰蒙蒙的天空从一早便开始下雨,从这个城市一直到那个城市也未曾停下那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天气真是有够挑拨人心弦的。 叶梓清从车站走出来。 抬头望向天空。上海高楼林立,视线被局限起来。天空再大,可望见的只有那么一片并不算蔚蓝的天空。一滴一滴的雨似是一根根细线,丝毫没有断线的痕迹。 收回视线,回头望了眼林雨凉。 林雨凉正拿着新买的伞走来。 叶梓清回过头。 雨花落地又窜起,调皮地湿了他的裤脚。 面前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伞下。 唇边的笑容若有若无,视线直直射入叶梓清眼底,将她的惊愕尽收于眼底。 “承宇……”叶梓清喃喃道,脸色微微泛红。 林雨凉走到叶梓清身边,自顾自打开伞。 “梓清,我们走吧。”许久,没有答复。林雨凉诧异。见她发愣,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朱承宇。 林雨凉拿伞遮住自己瞬间难堪的脸色,匆忙的举动将零星几朵雨花溅到了眼里,有些发涩。 “梓清,一会儿手机联络。”不等任何人的回答,林雨凉便冲进雨中。“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方才路过朱承宇的身边,林雨凉的余光轻柔而又急促地扫过他清秀的侧脸。对于她的离去,他没有任何举动。 林雨凉勾起一抹苦笑。 因为你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猪,所以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林雨凉与叶梓清是多年的姐妹。 而朱承宇,则是一个意外。 他是叶梓清父母定下的婚约;朱承宇之余林雨凉,则是恰好遇见他时的心跳。不早不迟,不偏不倚。 那日依稀可辨的知了声至今难忘。 阳光钻入繁密的枝叶间,直直射到地面,留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微风乍起,空气中带着些许尘土的气息。林雨凉的视线落在对面图书馆一位依窗而坐的少年,阳光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一个完美的轮廓。 四周仿佛被静音。那不时弯了眼角的少年眸中,灿若星辰,悄无声息撩拨了少女青涩的第一次。林雨凉呆立,时而又低垂眼眸。她的眼中写满了心事。 她在叶梓清手机上见过他,当时只是觉得过分好看便无其他,如今却动了情。 还记得最初的时候,叶梓清对朱承宇完全没有感觉。 林雨凉从叶梓清手机轻松得到他的号码,以叶梓清的身份接近他,从未想过任何后果就赌上自己的爱情。 意外在那一天来到。朱承宇派人送了九十九朵蓝玫瑰,浪漫地无言以对。 不过,署名却是,叶梓清。 当时心有多痛,又有多幸福,连林雨凉自己都不记得了。 自那以后,叶梓清便对自己很少谋面的浪漫男友起了幻想。 那些年的雨凉,今日的梓清,当事人却荒谬地成了一个被置身事外的路人甲。 林雨凉祝福叶梓清。 她发送最后一条信息: “我考上了你所在的大学,明早的火车。” 她换掉手机号码,以及关于他的一切。 那些年,被尽数藏进回忆,再无人提及。 那天,似乎也下了雨。 Part.2 大学生活与高中生活截然不同。课程不足,轻松有余。 每日课程结束,叶梓清便一脸甜蜜地跑去计算机系。 一日,中文系的课堂。林雨凉等了许久依旧不见叶梓清,她心发慌,在正式上课铃拿起书本冲出了教室,在门口险些撞到教授。 一路跌跌撞撞,计算机系也不见其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睹见朱承宇与叶梓清说笑着走出中文系教室。 林雨凉睫毛轻颤,眼眸愈发黯淡,倏然转身背道而去。 寒假之际,那日之事早已淡出记忆。 第一次离家如此之久,终于踏上回苏州的车。 今年春节氛围格外浓,而林雨凉不然。 车子远离了中心市区,缓缓驶入一个偏僻的城镇。 清一色的平房,褪了色的广告板,以及大片大片的樟树林。 这个荒芜贫瘠的小镇,虽然破旧不堪,但林雨凉的眼眶却在不知觉间湿地一塌糊涂。 天很低,云很蓝。没有一座山丘,在林雨凉看来却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车子停在坑坑洼洼的路边。 良久。 “小姐,你可以下车了。”司机耐不住性子,打破了寂静。 “啊?哦。回去吧。” 司机讪讪地摇摇头,重新发动车辆。 一道完美的弧度,疾驰而去。 后视镜中的房屋越来越小,慢慢变成一个黑点,不着踪迹。 收到叶梓清的电话,是在初十的下午—— “雨凉,承宇他不在上海,我不知道怎么办……” 电话那端的声音愈来愈轻,渐渐变成一道一道的哭声,还夹杂着急促的呼吸。 林雨凉就这么揪着心,赶到上海。 学院门口,远远就望见了那个瘦小的身影。后背一颤一颤的,看见林雨凉的来到,不顾淡妆晕开来的丑容,仰起头,梨花带雨的脸上扬起一个孩子般幼稚的笑容。 “你是猪吗?一个人跑来……” 余音未落,话语没了下文。 叶梓清诧异抬头。回头睹见不远处的朱承宇,惊吓的脸上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低下头,用袖子擦干泪。 晕开的淡妆被均匀涂抹,说不出的好笑。 朱承宇放柔目光,看了眼叶梓清。继而抬起头对上林雨凉的目光,不同的是诧异替代了温柔。 耳边若有若无的风铃声,敲动了她心上某个隐隐发痛的地方。 她眼底的苦涩蔓延开来。 “梓清,慢慢玩,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林雨凉头也不回地走着,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微风乍起,风干了泪痕。 那些年有多幸福,如今就有多痛。 关于爱情,她一败涂地。 Part.3 一道刺眼的光袭来。 “嘭!” 林雨凉全身麻木,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容。 至少这一刻,可以什么都不去想。 再度醒来,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雨凉皱皱眉头。看着床边空荡荡的位置。 没有人来探望她。 没有任何防备,林雨凉一眼落寞撞入房间不速之客的眸底。 “梓清呢?”她淡淡出声。 “我希望你离开她。”对面的人顿了顿,“我很爱她。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林雨凉侧过头,沉默地盯着窗外枯黄的叶片。 “滴答滴答……”一分一秒,枯叶依旧孤傲。伫立在树干的一端,傲视着大地。 见她没有反应,他不再自讨没趣。理理衣裳,大步离开。 林雨凉看着敞开的门,以及那一个离开的背影,许久,许久。 朱承宇,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断了我所有的念想。 枯叶突然脱离了大树,自由地飘向大地。 一个星期后,伤口没有完全愈合林雨凉便出了院。 偌大的城市高楼林立,却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早已料到如此残局。她捏着手中的那份录取通知书,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拦下一辆车,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那是林雨凉很小的时候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开车前往游乐园。途中,与一辆失控的汽车相撞。 这场事故中,林雨凉的父母相拥,将她紧紧护于怀中。他的父母当场死亡,而另一辆车中的夫妻则是重伤,只有她,仅仅擦破了皮。 事后,案件被高层压了下来。除了一笔巨额赔款,别无其他。 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她被迫独立。 当年的案件在偶然中明朗。叶梓清的父母在汽车行驶过程中发生争吵。 她不知该如何去消化这件事。 梓清是个好女孩,她没有错。 后来,叶梓清的父母终于还是离了婚。 几十年来,她的仇恨没有任何意义。如今知道真相,原来也不过如此,其实她早已释怀,并非不孝,而是太怀念。 所有人都没有错,错的是所有人都为无意义的事而斤斤计较。 Part.4 叶梓清筹备着假期旅游,林雨凉则是准备签证。与他们相遇,这是林雨凉从来没有想过的。 水上摩天轮很美,与倒影成为一体。一点风吹草动,天空在水中仿佛破碎,断成很多块碎片。不及碎片,谈何拼凑。 林雨凉背着单肩包站在水边,弯着头凝望天空。游移视线,叶梓清一袭长裙配着白色的衬衫,伸长手臂朝她挥手,她投以一笑。 朱承宇握紧叶梓清的手,附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叶梓清羞涩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向林雨凉道别。 林雨凉走过他们身旁,她分明听见他说,他讨厌她,让叶梓清少与她接触。 朱承宇,假如你知道了一切,你会不会后悔。 林雨凉最终选择出国留学。 换回最初的号码。 看着通讯录中不少旧时同窗的号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盯着那条迟到了好几年的信息—— “我会等你。” 她的眉头好似添了浓重的一笔,定不下情绪。 真是猪啊。 候机室。 林雨凉歪着头在小憩,眼角的余光瞄见一份被随手遗留在座位上的报纸。标题大大的黑体字,触目惊心。 “朱氏集团继承人与叶氏集团千金欲准备订婚。” 黑白图片上,两人的身影分明。背景是一家著名的珠宝店。 林雨凉心冷得很彻底,想哭却没有一滴泪水。 她突然很想见到他。 很想告诉他,陪伴他的是自己。 离开机场,她去了学院。她没有去中文系,而是直奔计算机系。 四处张望着。 湖中的倒影扑朔迷离,微风乍起,荡起涟漪。彼岸的两人相拥。林雨凉顺着倒影的方向望去。 叶梓清离开朱承宇的怀抱,朱承宇明显身体一僵。 她拉住他的衣领,迫使他微弓着腰。踮起脚尖,两人的唇渐渐靠近,脸色都不约而同地红了。 “你是猪吗?”林雨凉歇斯底里地大喊。 只一秒,朱承宇就站直了身,循声望去。 林雨凉条件反射般地躲在身旁的建筑物后。密不透风的墙壁后大片黑影罩在她的身上。 胸口一起一伏,悄无声息地,她攥紧了拳头,贝齿用力咬着下唇。 朱承宇再也定不下心,一句有事便草草结束。 叶梓清注视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站着笔直,不曾挪动半步。 Part.5 一本简单的护照,一张薄薄的机票。 忽然想起那年,回到那个空了许久的茅屋。低矮的屋子是她全部的回忆。 父母出事那一年,奶奶对她总是又哭又笑。 那张木桌上永远都静静地躺着一本相册。相册封面上的一家三口笑得那样灿烂,纸张有些泛黄,母亲娟秀的字迹那样清晰——雨凉,12/24. 日期是她的生日。每每想到,眼眶都会不争气地红了。 是在一个月后。 叶梓清收到林雨凉的来信。 “梓清,我从来都不恨你。相反,我很爱你。就算你是猪,我也还是好爱你……” 朱承宇刻意压着步子走到叶梓清身后。在看见那句“就算你是猪,我也好爱你”,以及那落款处的“林雨凉”。 他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叶梓清转过身,察觉朱承宇的到来,有些意外。 朱承宇望着叶梓清的笑容突然觉得很陌生。 她从不曾似“她”。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措手不及,被回忆硬生生绊着。 ——就算你是猪,我也好爱你。 ——说你爱我,不要说出我的名字。 ——你真是猪啊,算了,反正你不会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从回忆中抽离,朱承宇与叶梓清走在昏暗的灯光下。 他细细打量着她。缓缓出声: “还记得吗?你说我是猪。” “啊?”叶梓清早已不记得,顿了顿,“这倒是雨凉的口头禅。” 走在前面的她突然回头,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仿佛得到了亲口的承认,他全身上下似是被完全抽空,就好像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被剥离。 他停下脚步,在黑夜中寸步难行,渐渐无力。灯光下彻,那人久久未离开,俨然成为黑暗中落魄的拾荒者。时而又转身,快步离开。 在他知道婚约的那一刻,一向逆来顺受的他是反对的;在收到那所谓的“未婚妻”的短信之时,他却是同情她的。 最难熬的日子成了最美好的日子,他开始喜欢上她的话语,一点一滴渗透他的生活。 她的出现让他无法回神。好似一根藤蔓,生长的迅速,少顷便紧紧缠住他。那样根深蒂固,那样清晰可现。 叶梓清扶过朱承宇,不明所以。 不料她的手被他推开。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喃喃道: “怎么了?我们不闹好不好,好不好……” 他动作极慢,一狠心剪短了她与他的牵扯。 她瘫痪地坐在地上,眼中噙着泪水,目光呆滞。嚅动嘴唇:“不要走,留下陪我好不好?林雨凉,她值得你这样吗?明明我是你的未婚妻。” “朱承宇,直到如今,我才知道。我之于你,没有爱情,对不对?” “你们都走吧,我不在乎。没有你,我可以很好。” 叶梓清蹲下身,将满是泪痕的脸埋在双臂。朱承宇放慢了步子,依然没有回头。 这一秒起,她失去了他。 他渐行渐远。身后抽噎的声音迟迟没有停下,一遍一遍,充斥着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对不起。”只一句对不起,便无他言。 叶梓清很早就觉察林雨凉怪异的举动了。同她一起的时候,林雨凉总是看手机,一脸苦恼的样子。 高中的时候,有次她将手机落在宿舍。叶梓清不经意看见“朱承宇”三个字。 从那时起,她总是很小心地观察林雨凉。林雨凉开始晚睡,开始脸红,开始自言自语……那99朵蓝玫瑰,叶梓清发誓不会放手。林雨凉不知道,叶梓清也没察觉,她们的感情已然变味。 Part.6 “去机场。”朱承宇利落的打开门坐上车,淡淡抛下一句。 上海塞车的现象绝对不罕见。这是第一次,他如此讨厌。 打开车门,并不那么清新的空气大股大股涌进来。朱承宇的助理还未回过神,朱承宇便在塞车严重的繁忙路段下车狂奔,留下助理呼喊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他记得她说过,她向往澳大利亚。没有带一件行李,只身飞往这个陌生的异域国度。 他只想见到她。 澳大利亚。 为期一个月的考前假。林雨凉忙得一发不可收拾,唯恐从头再来。 树影斑驳,林雨凉穿梭其中。一袭素裙简单的打扮,却美得像画。 “我就知道是你。”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手中的文件掉了一地。不少散落的纸张上全都写着“朱承宇”。一笔一划,浓重有力,就像上书法课描字帖一样。 她注视着满地的白纸。在没有他的时间里,思念便是她生活的一大部分。 触及他炙热的视线,林雨凉脸色一红,用手背慌乱地擦拭着眼角晶莹的泪。 “我终于等到你了。”他的声音那样熟悉,低沉不失柔和,轻而易举将她最后的伪装打碎。 转身扑入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抠着他纤细的腰。 她泪中带笑。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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