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梦落千年 于 2016-2-4 12:52 编辑
情到深处人孤独
【1】
我作为一个大龄光棍出去相亲，媒人问我喜欢什么样子的，我思索了很久。
几个哥们儿站在我旁边替我着急，一个劲的喊:“叶南，随便想想就行，别想太多。”
我说这不行，找媳妇比高考志愿重要得多，这不是随便想想就能过去的问题，媳妇娶得好，当如林则许，每天吃的饱睡得香；媳妇娶不好，则如徐涛，固定三天跪一次搓衣板，七天来一盘竹笋炒猪肉，最多一个月，就得口袋里揣着五十元离家出走到处借宿舍，私有财产无法完全拥有就算了，人身安全也不能得到保障，这日子没法过。
于是我就坐在那里想了两个小时，旁边的哥们儿开了桌子，斗地主都打了十几圈。等我抬头想起我的要求来的时候，媒人已经悄声无息地走了，徐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愁眉苦脸地坐在我对面，一张口，我立刻抬起手来。
“打住，”我指着门，“哪里来，滚哪儿去。你媳妇，我们惹不起。”
“别啊……”徐涛几乎快哭了，“我兜里就五十，兄弟们家刚睡遍了，你让我睡睡你那儿呗……”
全场一片静默，我呆呆地看着现在门前的周楠，也就是徐涛的女朋友，惊得烟都掉下来了。片刻后，我立刻站起来，招呼到:“嫂子，不关我的事，我才认识……哦不，才见到他！”
周楠站在门口，瞧着徐涛冷笑。那笑容让我不自觉地打了冷战，尽量降低存在感，一点点往旁边挪了过去。
片刻后，周楠开口了。
“徐涛，如果你要滚，就滚彻底一点。” 说着，周楠将旁边的塑料袋朝徐涛一砸，那袋子在惯性下砸在徐涛脸上，露出了里面一条崭新的内裤的一角，是红色的……好吧这不是重点。
紧接着，徐涛爆发了，和周楠开始对吼。他们两个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我弯着腰，小步小步地站到了熟人旁边去。
旁边人问我:“叶南，不拉不拉？”
我深沉地看他们一眼:“少年，你们还太年轻啊！”
【2】
徐涛和周楠吵架，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当然，一开始他们是不吵的。徐涛和周楠来到深圳的时候，是2008年，我们三个都刚毕业。大家都知道，2008年金融危机，所有的毕业生都狼狈的像狗一样，我们三个合租在一套房子里。那房子阴暗、潮湿，偶尔还会有小老鼠，因为有周楠，这一切似乎都还好。
周楠是一个很经典的中国传统女性，说传统，是因为你现在几乎找不出几个这么温柔贤淑的姑娘了。
她每天早早起床，给我和徐涛准备早餐，当然主要是给徐涛准备，我只是顺便的。所以给徐涛煎的鸡蛋总比我大一些，煮的面条总比我多那么一点……
然后每天下班，就回来做饭，做完饭以后，我去刷碗，她就和徐涛靠在一起看电视。
徐涛是做销售的，但是仍旧每天坚持回家吃饭。有第一次他到晚上十一点才回来，周楠就等他等到十一点，回来了，两人在外面吃饭，我就在屋子里打游戏。
徐涛曾经在醉酒后和我说，其实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遇到周楠。
当时是中秋节，周楠也在旁边，听他这么说，就在旁边和我笑:“他说醉话来着。”
说着就脸红了，结果徐涛立刻回头拉着她，和她很认真地说:“没有，我没醉，真的。周楠，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的，我答应你，”徐涛咽了一下口水，“我一定每天早上，都回家和你吃饭。”
周楠就笑。
后来徐涛做得不错，钱挣得也多了，职位也升高了，但是他仍然每天回家和周楠吃饭，从来没毁约过。
2009年年末周楠生日的时候，徐涛花了半年的积蓄，给周楠买了一枚戒指求婚。
男人们求婚，都极其没创意，我本来很想给他好好策划一下。结果当我提出送周楠一枚刻着徐涛名字的头盖骨等建议的时候，所有人都死死捂住我的嘴。然后他们策划出了一个很没品位的求婚，在2009年12月30日那天晚上八点，我们帮徐涛在大梅沙的海滩上用荧光棒摆了个巨大的桃心，打开手电筒，站在巨大的桃心旁边，照亮了中间的徐涛。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这个场景太过闪亮，闪到了周楠的眼，周楠的眼眶里的眼泪哗啦啦地滚了下来。
按照剧本，徐涛本来是要背一首情诗的，然后求婚的。结果周楠一哭，把徐涛吓呆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憋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着急得往桃心里面一跳，一巴掌拍在徐涛背上:“说啊！”
被我一拍，徐涛估计吓坏了，张嘴就道:“我嫁给你行吗？”
“这不行，”周楠果断拒绝而后面来了个大转折，“我嫁给你可以。”
回来的路上，徐涛终于没憋住哭了。他不断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周楠在旁边笑得特别开心，我们一干兄弟站在后面为了表示我们的存在感，于是我们集体打开了手机的照明功能，默默照在他们身上……
那一晚上，我们所有人的手机在回家的时候，全部因为没电而关机。
【3】
当时我们所有人以为这两个人会结婚。
知道2011年年中，周楠第一次打电话给我。
那会儿我正在KTV和几个好友喝酒，看见周楠的电话不由得有些发愣。他们两人在求婚之后就搬了出去，我只和徐涛有来往。按照我的原则，你可以和朋友的朋友有来往，但是你绝对不能和朋友的老婆有交集。于是看见周楠的电话，我心里当即就“咯噔”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决定接起来，心想，如果她是和我告白的，我要如何拒绝才能尽量不伤人并且不伤兄弟面子。
我清了清嗓子，正想说话，就听见周楠问:“徐涛在吗？”
我再一次惊讶了，从来只有我们找周楠问徐涛在哪儿的份儿，何时变成周楠问我徐涛在哪儿？
但我没有表露出来，出于兄弟情怀，我赶紧道:“在呢在呢……”
话还没说完，周楠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然后我赶紧打电话给徐涛，我一打，徐涛就接了。我听他那边音乐震天响，他不停冲我喊:“喂喂喂……”我忍不住高吼:“别喂了，你媳妇儿打电话给我了！”
“你怎么说的？”徐涛扯着嗓子。
“我说，你在我这儿——”
徐涛怒了:“这是第五个人打电话和我说周楠找他们，然后他们说我在他们哪儿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当天晚上，他揣着五十块钱，敲响了我家家门。
从那以后，他经常敲我家家门。
徐涛变得越来越不像我记忆中的徐涛，他每天在外面玩得比我还疯。每次和周楠吵架，他就要以在外面多玩几天当报复。
而周楠也变得越来越不像我记忆中那个笑得温柔，偶尔还会脸红的周楠。
她敢于骚动徐涛身边的所有人，敢于和徐涛站在大街上吵架，敢于当着众人面扇徐涛耳光，敢于一次又一次说分手，然后又回来。
有时候我也在想，到底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呢？但是想来想去，我发现这个问题，实在过于深沉……
【4】
两个人吵了很久，鸡毛蒜皮的事情一件件扯。扯到最后，周楠突然不说话了，她死死盯着徐涛，眼里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流下来了。
徐涛的眼睛的也瞪大了眼睛瞧她，两人大眼瞪小眼，就像是在进行瞪眼比赛。
许久之后，周楠动了，我心道：“不好，周楠要嚎啕大哭了，要分手了，徐涛要跪地乞求了。”
这个戏码这两年来我已经看了很多遍，过程早已经熟烂于心，然而这次，周楠却笑了。
她说：“好了徐涛，我不和你吵了，你赢了。”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慢慢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吵架了。”
“别闹。”徐涛皱起眉头来。
周楠摇摇头：“我没和你闹，徐涛，我不会和你吵架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分手，没有下一次了。”
“你总说我烦你，说我无理取闹，每一次你劝我回来，其实也从来没觉得自己错过。是，我也知道，其实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点空间，可是，徐涛，我没给过你吗？”
“ 十九岁那年你和我在一起，你对我说，你会对我好，你愿意在穷的时候给我钱，在有钱的时候给我时间。那时候你每天陪着我，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我半夜说想你了，你可以从男生宿舍翻墙到女生宿舍楼下，然后和我说周楠你出来就可以看见我了。”
说着，周楠眼里盈满了泪水，她却固执地不肯让它落下来：“23岁那年，我和你一起去深圳，那时候你和我说你会每天陪我吃晚餐。当时你不忙吗？可你还是会饿着肚子回来，而我也会饿着肚子等你。”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没回来和我吃完饭的情景吗？你对我说是陪老板吃饭，我没说话。当天晚上我等你等到两点，你回来了，我说让你陪我吃饭，你说的是——周楠，你好烦。”
“一次又一次，我一直在等着你，可你却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你甚至不会打电话给我，只是在回家的时候，问我，你还没睡觉？”
“我思索了很久，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我才明白，道理其实很简单。仅仅只是因为，徐涛，我还深爱着你，而你却已经慢慢不爱我了。”
“所以我挣扎、苦恼。我也觉得去打电话骚扰你朋友很丢脸，和你吵架很丢脸，可是徐涛，我已经无可奈何了。”
“我好好和你说你敷衍我。我吵架，你讨厌我。我想离开.她看着他，眼里满是泪水，”可是你看，我分手这么多次，却都没有成功。我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我不在乎，可是我发现都是徒劳。”
“我在这里，就像是一个走在绝路的人。我其实那么想回头了，却发现身后的路已经不在了。可是徐涛，这一次，我是真的累了。”说着她抬起手来，擦了眼泪，“我想，我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勇气离开你。”
“徐涛，”她抬起手来，温柔道，“再见。”
说着，她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对面街角店想起了邓紫棋的《是否》，那个声音清亮却满含忧郁地唱着：
是否这次我已真的离开你，是否泪水已干不再流？
是否应验了我曾说的那句话——情到深处人孤独。
情到深处人孤独，爱到穷时尽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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