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梦落千年 于 2016-2-4 14:16 编辑
【1】
接到陈毅的电话时是凌晨四点半,我一骨碌地从床上起来,火速地换好衣服。按着陈毅给我的地址,找到了他们所在的医院。
走进医院,我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陆明才,医生在他的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我走到陆明才旁边,像是在看一个临终的老人:“陆明才,你这是怎么了?有没有把脑袋摔傻?智商什么的还算正常吧?没失忆?”我竖起三根手指, “这是几?“
陆明才愣了愣,向我翻了一个白眼:“陈毅,把苏唯这混蛋拖出去斩了,她诅咒我傻,而且诋毁我的智商!问这么弱智的问题,简直就是对我的亵渎!”
陆明才、陈毅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三个人的父母都是在同一间公司工作,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经常去出差,一年也见不到多少次。
在身边的只有保姆,我们小时候都觉得,保姆就是亲生妈妈。
陆明才对着镜子自恋地摆了摆剪刀手,嚷嚷:“医生,怎么缠得这么丑?!有损我在其他女生心中的形象啊!能不能把我弄得像原来一样帅?”
想起小时候我发高烧,被送去医院不是父母,而是邻居。我在医院里睡了一天,高烧终于退了,邻居把我送回家后就忙着自己的工作。那时候,登革热闹得人心惶惶,保姆以为我得了登革热,忙不迭地辞退了。医生批准我回家休息,怎么可能会是登革热呢?我只能在家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陈毅和陆明才就承担起了照顾我的任务。陆明才都会从自己的家里盛一些饭菜给我吃,陈毅在站一旁一本正经地给我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两个和尚在讲故事。讲什么呢?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这个没营养的故事,陈毅每天给我重复N次。
陆明才除了送饭给我,还会给我讲笑话,陆明才每次还没有把笑话讲完,自己就已经笑了,我也跟着他哈哈地笑。
陈毅渐渐地知道自己讲的故事很无聊,于是拿了一本童话书给我讲故事。但是陈毅有很多不认识的字,每次就会用“什么”代替不认识的字。
唯美主义的童话从了他的口中说出来就变了:“从前,有一个长得很什么的人叫做白雪公主,她有一个什么什么的后妈。后妈十分什么什么白雪公主的容什么······”
每次听到陈毅给我讲故事,我都会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然后嘟起嘴问他:“你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他们两个陪我度过了生病那段无聊的日子,我从来没有感觉过生病也会这么开心。虽然陈毅的童话故事不好听,陆明才的笑话没有笑点,至少孤独时有人在旁边陪着,有人温柔地说:“今天我来陪你······”
时光像一个调皮的孩子,蹦蹦跳跳地离我们而去。小学、初中、高中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无论谁都离不开彼此的生活,陈毅和陆明才就像我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空气和水。
有你们便是拥有了全世界
【2】
陈毅笑着说:“苏唯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既使斩了也没有用。分成两半后又会复活,战斗力很强啊!”
我,小强?我挑了挑眉:“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对了,陈毅,陆明才怎么摔成这样的?”
陈毅打电话给我时正在拦车,没跟我说清楚情况就挂了电话。
“陆明才说想到山顶看日出,感受太阳的圣洁,就拉上我凌晨四点去爬山,他一不小心就踏空了一下,然后从阶梯上滚了下来。”陈毅笑着说,貌似陆明才滚下来时很滑稽,“只是皮外伤,医生说包扎完就可以走了。我们走吧,医院的消毒水味怪怪的。”陈毅捂着鼻子。
“滚”了下来······
走出医院的大门,一阵风扑面而来,凉凉的,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都被吹走了。我和陈毅先送陆明才回家,好在陆明才的家离医院不远。
“我最近在看一部古装戏,里面有一个人的名字叫‘小才子’,我发现这名字很适合陆明才。”陈毅顿了顿,补充道,“是一个太监的名字。”
“小才子、小才子。”我推了推旁边的陆明才。
陆明才踢了踢脚下的石头:“那苏唯就叫‘小唯子’,陈毅就叫‘小毅子’。”
我笑了笑:“好啊,大家说好共同进退,当然连名字格式也要一样。‘小毅子’听起来好像‘小姨子’。”
“回家去睡觉。”陈毅没有理会我的玩笑,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对了,我换新家了。就在肯德基对面的那个小区,A栋202号房。”
“啧啧,真是有钱。”我惊叹道。陈毅的家境在我们三个中是最好的一个。小时候,陈毅经常会有我们没吃过的巧克力和零食;他可以在一天的时间内攒够我一个月也攒不够的闪卡。
“小才子,小才子······”我不停地喊着,发现这个名字越说越顺口。
陆明才的脸突然红了:“小唯子,别叫了,还是叫我陆明才好。”
“为什么?小才子,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呆萌。”
“因为,这个名字是一个太监的名字。”
“哈哈哈哈——”
月亮还没有退去,太阳已经升起。月光和阳光暖暖地洒在了陆明才的身上,陆明才一身干爽的装扮, 雪白的衬衫,牛仔裤加上一双NIKE的球鞋。
陆明才长得并不出众,他没有任何男神的形象,但他有着我喜欢的样子。
我的青春岁月陆明才一直都在,但愿那棵卑微的小草在仰慕你时没有打破你的宁静。青春的暗恋是一部漫长的哑剧,遗憾的是,心中的情感从未被人知晓。
我一直以为陆明才也是喜欢我的,但他经常说:好朋友······但我还是选择继续梦下去。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喜欢自欺欺人,最后连自己也认为那就是真相,原来我们连证实的念头都没有。
一路上,陆明才不停地跟我说他们爬山时看到了什么,还说自己之所以会滚下去是因为看到了一个圆盘状的东西,以为自己发现了UFO。
我笑着说他吹牛。
不一会儿,陆明才所住的小区到了,我跟他说了声再见,看着他一直向前,他的背影在我的视线内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无影无踪。
【3】
我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高二,高三,两年后,我们三个又会怎样?
时间会冲淡我们的关系,我害怕有一天,我在街上看到了陆明才,兴奋地喊住他,而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问:“你是谁?你怎么会认识我?”
陈毅也会这样问我吗?好可怕的问题。
高考,陆明才;大学,陆明才。而我,只能现在开始努力,向你看齐,在高考后那个特别的夏天,告诉你:我不想再做你的兄弟,小才子,我喜欢你。
即使他不喜欢我,我也会继续卑微地喜欢着他。青春就是我们一无所有时,仍坚信某个人喜欢自己。
我点开手机的微信,找一个高三的学长聊天。
“学长。”
“嗯?苏唯,有事吗?”
“凌晨三点了,你还没睡?”
好没有营养的对话,我默默地在心里鄙视着自己。
“还没,快睡了。”
“学长,先别睡!你高二的书借我好吗?我想预习预习。”
“哟!苏唯,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懂得预习。”
我自己也觉得破天荒,我竟然会预习?!
“嗯,是时候要努力了。”
“好啊!现在三点了,下午五点在街口的书店等我吧。好好努力啊,小唯子,清华北大等着你。”
“怎么跟我妈一样啰嗦。”
······
我们聊了很久,吐槽着学校的老师是多么专制,总是用着一种“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要多”的语气跟我们讲话。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要多?!还不咸死你?!憧憬着未来的大学······慢慢地我拿着手机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下午四点,我被窗外的蝉鸣吵醒了。窗外的蝉鸣成了令人厌恶的噪音。我走到楼下的饭店吃了一个早餐。
早餐?也太晚了!午餐?太晚了!晚餐?太早了!好吧,就当下午茶。额······貌似没人下午茶吃的是云吞、饺子吧?一个小时就这么晃了过去,以至于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早餐?午餐?晚餐?
【4】
我走到街口的书店时,学长已经捧着一堆书在树荫下等我。
“苏唯!不就是一两百米的距离吗?你竟然迟到了整整两分三十秒!幼儿园老师经常教我们:跟别人约定的事不能够迟到!你对得起你幼儿园老师吗?”
幼儿园老师教过我这些吗?我怎么不记得了!难道老年痴呆症提前了?也不用提前几十年吧?OMG!
“学长你记性真好,幼儿园老师说的话你还记得一字不漏。”我接过学长手里的书,“高二有这么恐怖吗?这么多书,浪费了多少根木头啊。”
学长扶了扶眼镜,道:“里面还有几本辅导书,就当我送给你好了。那些辅导书还没有来得及做,才发现我准备毕业了。”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学霸究竟是怎样一种境界?就像我小时候不理解,陆明才能用十分钟做出一道我半个小时也没看懂题目的奥数题,他是怎么做到的?或许我只能在那个世界的边缘仰视着学霸们伏案做题。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学长所说的那句话:那些辅导书还没有来得及做,才发现我准备毕业了。
一年后,我的课桌上也会放着一摞又一摞书,每天做的试卷是个未知数,下课时没有人会走出教室,全部整齐划一地趴在桌子上蒙头大睡,上课铃就像一个随时准备爆炸的炸弹。
我或许也会买上一堆的辅导书,但大部分连翻都没来及翻,自己就被定格在一张毕业照里。
两年后,我们三个会不会像打碎的玻璃一样,再怎么粘合,终究会留下无法复合的裂缝。
高一分文理时,我问陆明才打算读什么。陆明才坚定地说:文科。于是我也选了文科。读文科的人少,所以抱着很大的希望想和陆明才分到同一个班。后来我知道,陆明才选的是理科。后来,我又知道了陆明才骗我是希望我去读文,因为我从小对数理化没有兴趣,他不想我学得有压力。
我问陈毅读什么,他也跟我说要去读理科。
时光荏苒,我们三个小时候说过的诺言不断地在青春中夭折,但我们还有一条线牵着。
我合上了回忆的相册,翻开一本历史书。封面上用大头笔写着——林天华,加油!
学长在凌晨中点灯苦读付出了多少汗水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开始努力还不算晚,即使我只能站在那个属于陆明才的世界的边缘。
青春看似很长,但是浪费不起。
【5】
看了几页历史书,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便打开来看,我发现那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我又瞥见“朋友圈”旁边有个小红点,于是手很贱地点开来看,一刷起朋友圈便根本停不下来。这个赞一下,那个又评论几句······
七点了。我喜欢的综艺节目开始了,我打开电视,接着打开冰箱,抱着一堆零食直奔沙发。历史书早已被我遗忘在书桌上了。
从来就觉得,在家学习是一件不太靠谱的事,玩玩手机看看电视吃吃零食,一天又荒废掉了。
我直起腰,很认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怎么这么没有自制力呢?幼儿园老师不是经常教我们吗?要学会拒绝不良诱惑,养成良好的高尚情操。”
“好吧!我错了,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组织,对不起隔壁邻居的小狗对我的信任,辜负了大家,辜负了同志们对我的期望。从明天开始,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够了!你说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几个字,简直就是对它们的亵渎!从明天开始,你就抱着这堆书去图书馆自习吧!”
“喳!皇上英明!”
我发神经地自己跟自己对话,但我坚定了一个目标:明天开始,我要图书馆和家里两点一线!爆发吧!我的小宇宙!在高考时逆袭。
【6】
翌日,七点。
我被五六个“叮铃铃”的闹钟吵醒。
我有多久没试过一次性调五六个闹钟,被吵醒时,再手忙脚乱地将它们关掉?在学校时,室友们掀我的被单,在我的耳旁用手机放一首外国的摇滚音乐,混着我听不懂的歌词,我依稀听见她们在喊:起床啦!迟到了!
我睁开眼,看着闹钟上的时间,大喊一声,然后火速地赶到教室。不知不觉,这样的起床,我重复了整整一年。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室友们为我特别录制的起床铃声,她们还把闹钟的时间调快了20分钟,以至于我高一一年都没有迟到。
我胡乱地出完了早餐,拿着一本历史书,一本笔记本,还有一本辅导书走出了家门。再见,我的电脑,我的电视,我的空掉······你们在家要乖乖的,我会回来看望你们的了。
额······这是去图书馆,不是上战场。我在心里默默地鄙视了自己这如此矫情的道别,而且道别的对象是电器······
推开图书馆的大门,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历史书,我发现学霸做个笔记也能脑洞大开!重点的词句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旁边还做了批注。
图书馆是一个可以让人洗心革面的地方,自习区很安静,谁都没有影响谁,大家自觉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早上七点到中午十一点,我一直闷头看书,笔记本写了好几页的重点。我不禁啧啧地惊叹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厉害!用陈毅的话来说:我仿佛看见草履虫不再是单细胞生物,看!它在逆袭!
诶!等等,我怎么把自己比喻成草履虫了?原来发神经真的是一种病,得治!
中午回家吃了饭,我便躺在沙发上午睡了一会。
两点,我再次被五六个闹钟吵醒,然后手忙脚乱地把它们关掉。虽然我有些不情愿地走出家门,但心中总有一个信念在支撑着我——陆明才。
我只想用我的努力换取一张通往你的世界的门票。
我沿着同样的路,走进同样的图书馆,坐在同样的位置,翻开同样的书,坚定着同样目标。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了四圈,六点,又该回家了。看时钟时,我们总会看没怎么动过的时针,再看60秒走一小步的分钟,而那根没停过的秒针我们总会忽略。是不是付出得越多,越容易被人不屑?
走出大门,远处的天边有一大片的火烧云,让夏天又多了几分热情。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我还是雷打不动地去图书馆自习,每天十点睡觉,七点起床,然后去图书馆······
以前放假时,陆明才总是说我:“苏唯,你作息能不能规律一点?你再这样,跟猪有什么区别?”
“我作息怎么不规律了?晚睡晚起,凌晨睡,下午起,这很规律啊!”
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
【7】
时间一晃,开学的日子又到了——学校还有军训做礼物。
一走进校门,大大的横幅上写着: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这是要上战场的节奏吗?
“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是形容军训的吧?文天祥如果知道他的名句被网友们这样恶搞,会想些什么呢?
军训时间为七天,我站在操场上接受着太阳的洗礼。仔细一闻,周围传来一阵淡淡的肉香(······)是谁被烤熟了吗?
老天爷可能可怜我们吧?看着我们在操场上站军姿一站就是两个小时,每天回宿舍时都累成狗。于是下了三天的大雨,而且还刮来了台风。
学校的网管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三天都没有断我们的网,于是我整天捧着手机不断地刷啊刷,刷淘宝,刷朋友圈,刷动态······开始了浑浑噩噩的高中生活(······)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点开微信,是陆明才发来的消息:我喜欢上一个女生怎么办?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多么希望“一个女生”就是我。
后来又发来一条消息:是七班的付诗瑜。
我愣了愣,出了神地盯着手机屏幕——付诗瑜。
破镜真的可以重圆吗?那心碎后能复原吗?冥王星上面的心形是被人们踢出太阳系后心碎的痕迹,那我的心碎呢?是陆明才告诉我他喜欢的那个女生不是我。
眼睛不知不觉痒痒的,原来是因为眼眶湿了一圈。
我慢慢地打下一行字:她这么高冷,你也喜欢?然后点下了“发送”。
陆明才:就是喜欢,高一见到她时就喜欢上啦!我要怎么办?
我:表白呗!
陆明才:被拒绝了怎么办?
我关掉了手机,原来眼泪已经在我的脸上肆意妄为,但我怎么也阻止不了。
过后我又打开了手机,发给陆明才:放手去做,无谓过错。
几秒钟后,我又发给他一条消息:我帮你追。
陆明才:好兄弟!
原来我们只是兄弟,我在你眼中只是女汉子。我只是想我暗恋的人所喜欢的女生也能喜欢我。
【8】
听室友说,付诗瑜是林天华的表妹。想不到那个接地气的学长会有这么高冷的表妹。付诗瑜的成绩都会在班的前三,经常参加比赛,什么声乐比赛,物理联赛,作文大赛,都能拿个一二等奖,外班的人说她是“全能学霸”。
我让室友说的更详细一点,室友耸耸肩,说只知道这么少。
于是我发微信给林天华,问他付诗瑜的兴趣爱好,喜欢什么。
林天华惊讶地问我为什么对付诗瑜感兴趣,还说我是GL。
“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我怎么可能是GL,我是那种人吗?”我生气地发给他。
谁知他简单地回复我“是”。别拉着我,我想去撞墙!如果失血过多,会不会死人的?我可不想报纸上刊登:XX中学一名女学生因被人怀疑是GL而撞墙,最后失血过多而死亡。
那时候我就红了,虽然红的方式有点特别。
几分钟后,林天华发给我一条很长的信息:付诗瑜六岁开始练习钢琴,现在钢琴已经十级。很喜欢贝多芬、莫扎特和朗朗。她还练过小提琴、萨克斯和葫芦丝。付诗瑜从很小时就接触奥数,理科思维也很好,所以省、市的奥术联赛、物理联赛都有拿奖。她房间就跟藏书阁似的,噢!还有,她很喜欢韩寒。还偶尔用笔名向杂志,报刊投稿,貌似有一本杂志为她开了一个专栏。话说,你这么感兴趣,难道你真的是GL?
看完这条消息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来地球究竟有何目的?
我还问了林天华拿了付诗瑜的微信。
添加好友成功后,我不断地在朋友圈里发一些评论贝多芬和莫扎特的作品的帖子,还附着一小段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虽然那些是从百度上粘贴的,但还是博得了付诗瑜的好感。
付诗瑜经常在微信上找我聊天,我也和她一起犯花痴说朗朗弹钢琴时很帅,韩寒写的书很赞······我经常问她一些物理的题,她总是打上很长一段解析发给我。几个星期后,她发来一条微信:我们算是好朋友吧?或者是说,闺蜜?
这些问题我们小时候经常问对方,现在还问,多少让人觉得有点矫情,或是说幼稚。
付诗瑜并不像室友们说得那么高冷。她也像其他女生那样犯花痴,会因为自己的偶像被黑而抱不平,有时候我认为她真的是个可爱的女生,我真的把她当成是闺蜜。
或许别人认为她是高冷的,只是因为她很少和别人说话,总是闷头做题。没有人试图走进她的世界,所以没有人和她有共同话题。即使付诗瑜想插上话,别人总是投来诧异的目光让她措手不及、尴尬。
我开心地回复她:好!一声闺蜜,一生闺蜜。
为了能和付诗瑜“正常”地交谈,我拼了命地背关于贝多芬的生平:“贝多芬,德国作曲家和音乐家,维也纳古典乐派代表人物之一。其代表作有《月光》······”
去饭堂的路上,我还在嘀咕着,陆明才和陈毅像是在看恐龙一样看我,陆明才吃惊地说:“哟!小唯子,你怎么喜欢上贝多芬了,打算考音乐学院?”
我愣了愣,陆明才,还不是为了你的付诗瑜!我才会伤害脑细胞背这些生硬的东西。
“苏唯也能考音乐学院?!就她那颜值,谁会看得上她啊!”陈毅笑着说,“再说了,她五音不全,唱个歌像杀猪似的。”
“陈毅,我颜值怎么了?我颜值负数怎么了?你的颜值是我几百倍我还没嘲笑你。这年头,长得丑的人说话怎么这么贫。”
“我丑?怎么可能?!”陈毅甩了甩自己的头发,自恋地说,“世界这么大,为何帅的人偏偏是我。”
······你们去吃饭吧,我要在角落里静静地吐会儿。
【9】
我和付诗瑜成了闺蜜后,我还发现付诗瑜喜欢喝酸酸的柠檬茶,喜欢二次元,超爱宫崎骏的动漫,而且还喜欢篮球,房间里全是科比的海报。我默默地在微信上把备注“付诗瑜”改成“全能的学霸女神”。
我把自己所知道的全告诉了陆明才,还告诉他付诗瑜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面奶。
“你去买一瓶同一牌子的男士专用的洗面奶吧。”我开玩笑说,“配成情侣。”
陆明才一听到“情侣”两个字,脸刷的变红了,胡乱地抓起手中的物理书,还把书拿反了。
陈毅优哉游哉地刷着微信,道:“小才子啊,你也去考个钢琴十级什么的,不然我怕你站在她的旁边你会自卑。”
听见陈毅这番提议,我笑岔了气,道:“小才子那音乐天赋也能考级?!他唱个《一分钱》也能跑调。”
陈毅顿了顿,赞成地点了点头:“也对!小才子啊,看来你只能做备胎了。”
诶!等等,貌似忽略了什么,付诗瑜喜欢篮球啊!
“陆明才,你们国庆不是有个篮球联赛吗?让付诗瑜去看你打比赛啊,怎么也要刷刷存在感啊!”
我的提议让陆明才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眼睛里闪出的亮光怎么说也能绕地球两三圈。我的心空落落的,但又很欣慰。——或许因为看见一直大大咧咧的陆明才能这么认真地喜欢一个女生。
“苏唯,你能让付诗瑜来广场看我比赛吗?”
“嗯呀!”
陆明才背着手一本正经地往前走,我想他在消化掉那个挂在脸上的笑容吧。
【10】
九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付诗瑜和我们三个渐渐地熟了,我们四个一起吃饭,一起挤图书馆,一起熬夜看球赛。我和陈毅总是很配合地让付诗瑜和陆明才坐在一起。陆明才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跟付诗瑜说句话也能结巴:“早······早啊。”
我在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真是无药可救了,烂泥扶不上墙!
一次,我看见陆明才和付诗瑜在学校的天台聊天。付诗瑜看着远处的天空,陆明才靠着栏杆,侧着脸看着付诗瑜,仿佛能盯出花似的。九月的秋风吹动着少年少女的发丝。
我想我要在心里找一个角落,刻下“陆明才”三个字,不为什么,只是纪念我那暗恋无果的青春。
以前,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跟陆明才在一起玩,享受别的女生享受不了的“特权”,心里暗喜自己的小心思没人知道,谁都以为我们三个只是好朋友。
有谁知道?我用时光的水,青春的泥,日渐成熟的思想,在心里砌起一座城堡,把专属我的秘密收进里面。
十一长假快到时,我在QQ上问付诗瑜去不去看陆明才和陈毅打篮球。几秒后,付诗瑜发来消息说去,还问了我去不去。
陆明才说想在那个时候表白,我的天!陆明才你脑子坏掉了吗?竟然带着一身汗臭向自己的女神的表白。我连忙说不行,哪有人这样子表白的?
陆明才给了我一个看似很充分的理由:我打完球后,士气高涨,说话肯定不会结巴!我可不想表白也结巴。
啧啧!陆明才,你平时辩论的口才都去哪了?听完后,我木然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付诗瑜又发了一条消息,问我去不去看他们比赛。
去?不去?看到那样的场景,心会疼吗?
“我十一长假要去我外婆家诶,恐怕去不了了,你替我帮他们加油吧!”我在心里嘲讽着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用了一个超烂的借口逃避。
我可以想象,当我看见陆明才表白时,心里会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石子落入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像棍子敲打玻璃发出的一声声清脆,像秋风拂过脸庞的痒痒的感觉,最后只会演变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11】
十一长假快要来了,好友动态有很多好友发着说说:“距离长假还有五天。”“四天。”“三天。”······
七天的长假该干些什么呢?刚刚收到妈妈发来的短信说,因为分公司准备上市,工作很忙,所以没有时间陪我过这个长假。
我把手机放进裤袋里,抱着史地政的卷子往图书馆的方向走。记忆的长河在不经意间拉扯,上一次爸妈陪我过长假是什么时候了?我不断地挖空脑海的记忆,但还是想不起来。每年的新年,爸妈只会在家里待上三四天,第二天一早便去机场赶飞机——开始满世界的跑。
我推开图书馆的大门,里面空荡荡的,只见零星几人在角落里翻着一本厚厚的著作。
苍天大树永远不会俯身看地下的小草,只有小草不断地长高,大树才会注意它身旁那棵小草。我也只有变得更加优秀,才能向陆明才看齐。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但我还是努力地变优秀,向他看齐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不是戒不掉,而是舍不得。
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篮球赛已经开始了,现在去广场还来得及,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甩甩有点酸痛的右手,继续做着桌上的历史试卷。
我收拾好桌上的试卷,抱着几本课本和一沓试卷走出了图书馆。推开图书馆沉重的玻璃门。
我看见陈毅正靠着墙壁,头发上挂着汗珠,眼眶有点肿,红红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向他招了招手:“你怎么了?”
陈毅只是呆呆地望着我,什么也没说。沉默是一种煎熬,我们像走在悬崖边上的冒险者,稍不留心就会摔下去。
“到底怎么了?说话啊!”我推了推陈毅。
陈毅顿了顿,道:“我们打比赛时,刚开始前五分钟,教练看出了陆明才不舒服便叫了暂停。休息时,陆明才说头疼。”陈毅低头看着地面。
我像发疯似的大喊:“他怎么了?”我扔下手中的书和试卷,拉着陈毅往前跑,“医院在哪啊?”
陈毅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医院,我和陈毅匆忙地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
陈毅轻轻地推开病房门,陆明才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
“他到底怎么了?”我艰难地从喉咙里说出这句话。
陈毅望了陆明才一眼:“他说完头疼后开始吐,我们急忙送他到医院,当时他声音很微弱,只呼气却不换气,我和付诗瑜怎么喊他还是没有反应。”陈毅攥了攥拳头,“医生马上给他做手术,手术后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一直处于植物生存状态。”
我想问为什么会这样,但喉咙哽住了。我像一个被困在井底的无助的小孩,我想求救,但却喊不出声音,浑身被黑暗和恐惧包围。
陈毅吸了吸鼻子,道:“医生说他是先天性血管团突然破裂导致昏迷。”
我在病房的墙角跟蹲下,把头埋进手臂里,任由眼泪决堤。前天,他还很期待着今天的表白,可现在他却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
没有地球,太阳还是会亮;没有太阳,地球绕着谁转?我们曾经是一个稳固的三角形,现在却缺了一个角,失去了稳固性,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干了我们脸上的泪水,留下了一道道行迹分明的泪痕。
【12】
你就像是倒在掌心的水,无论我狠心地张开,还只固执地抓住,你终究还是会从缝隙中一点一滴地流走。当我想要牵起你的手时,而你想要的不是我;我想转身离开时,却没骨气地因为你再次回头。
陆明才,你的“永远”,究竟有多远?
我的心里开始下雨,未曾开放过的花朵早已花瓣凋零,曾经许下的承诺开始支离破碎。
医生走了进来,向病房扫了一眼:“像他这种脑出血导致的植物人,估计苏醒的几率连10%都不到,等待奇迹吧。”
奇迹······难道陆明才只能靠奇迹生存下来吗?他能不能醒来只能靠奇迹吗?希望奇迹出现在10%吗?
“陈毅,陆明才会醒的,对吗?”
“会!一定会!”
“这个世界会有奇迹的,对吗?”
“对!肯定会有奇迹!”
“奇迹会发生在陆明才身上,对吗?”
“对!绝对会的!”陈毅喃喃道,“因为我们说过,谁都不能离开谁。那不是童言无忌。”
我握着陆明才的手,感受着他的体温,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陆明才,你听见吗?医生说你会醒的,我和陈毅会等你醒的。还有,你爸爸妈妈来了。”我扭头看了看旁边泣不成声的叔叔阿姨。
陆明才,你曾经说过——
“苏唯,陈毅,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