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天下旧日足迹
标题:
墨宗·『衿御子倾工作室』——《虚昼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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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溟雾
时间:
2015-10-12 19:49
标题:
墨宗·『衿御子倾工作室』——《虚昼陈夜》
虚昼陈夜
源嗣/著【衿御子倾工作室】
我看到飞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穿过满天雪白缥缈的云絮,似快似慢地飞向芬兰。那一刻,好像时间变得软绵绵,我的脑袋也跟着变成了浆糊, 我似乎在幻想着自己能和池泽金之助一样幸运会有为我留下的爱丽丝。我把手放在巨大的玻璃窗上,窗外噼里啪啦地下着大雨,雨水顺着窗户表面流下去,好像它的泪水不停地不停地涌出来——把我的眼泪也一一同哭掉了。
我看了一会,慢慢拉上金色的镂空落地窗帘,但它繁美的花纹就像是人们的纹身,得到美妙之前少不了痛苦。我盘着腿坐在地板上,靠着床边,脊背被硌得不舒服。阳光并没有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会金灿灿地撒到我的身上,把我枯黄没有营养的头发照得好看。那层美丽的金色窗帘让没有开灯的房间更加昏暗。
地板上被映出镂空窗帘斑驳的影子,就像是一束被扔在水泥地上的玫瑰的花瓣,它们会被风吹起又下落,鲜红如血的肌肤被烙印无数脚印,边缘黏在地上,在夜里十点钟看着有些接触不良的路灯把白茫茫的大地照得泛黄。
窗外的雪飞蛾扑火般往我面前的玻璃上冲,我甚至感觉关上店里的暖气,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大雪埋起来。手中滚烫的奶茶慢慢凉到手掌可以接受的温度,我啃掉手里温热的汉堡,往杯子里插上一根透明粗吸管,一口匆忙上来的奶茶把我舌头烫得发麻。那种感觉随时再碰任何一点有些温度的食物都会被随时激发。它就像在不怀好意地想把我推到外面寒天冻地透过她耳朵上的眼睛架,我看到了她颤抖的睫毛。
我咳嗽了两声,对准垃圾桶丢进喝完的奶茶纸杯,绿色的垃圾桶左右摇晃了两下,发出在静默中引人注目的声音。
她抬头看了看我,一两根头发黏在嘴角。镜片被水雾染得有点模糊,几小颗水珠附在上面,而她似乎并不在意。
四目相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典型的肥皂剧场景,也许我要适时的去给她一个拥抱,陪她喝完一杯咖啡,最后送她回家,也许不久后会偶遇……
然而11年,我还很,不能说潦倒,但是很窘迫。
50分钟的上下班公车,40平方米的出租公寓,一辆从没有骑过的老式车,一张月光的存折和乱七八糟的绘画用品就是我所拥有的全部。
所以,除了偶遇,以上的幻想都和肥皂剧一样,会化为泡沫——一戳就破。我并没有任何资格去完成我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经过她的时候,仅仅是递给了她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我不记得她什么表情,只是现在想想,我应该很傻。
公寓离便利店不远,4分钟左右的路程我就可以推开那扇长年累月下来,红得发黑的大门。它是我的兄弟,我们都对这所出租屋满怀怨念和无奈。但它比我更释怀些,它待的太久以至于看过了对面人家的更替,目睹了一个灰色又毫无生气的人如何在第二天早晨变成一具冰冷又毫无生气的尸体。鬼故事听多了,自然也就不再在意。
不过一晃隔了几个月,我和我的“兄弟”道了再见,走前我还帮它重新刷上了红漆,虽然看起来有点像《潜伏》里红脸恶魔家门口的红门,当然——它是不会有机会遇见恶魔了,因为第二天房东就拆了它换上了一扇新的木门。
2012年,秋。我从俄罗斯取景回来。
我挂着耳机,从不去管缠得一团糟的耳机线,那种强迫症做的事和我没有关系——“先生,你能把这个理好吗?”她的目光凝聚在我胸前耳机线上一大一小的两个结。
如此狗血的碰面。因为一条耳机线。
我承认,当时我只是像小笠原秋一样,而她是小枝理子,但我们终究还是两条平行线。
我好像只是照着书本上看来的一句话对她说:“人们说人的心脏和拳头一样大小,但你的手这么小……”我现在甚至已经记不得后面说了什么,她似乎也就笑吟吟地同意了。
此外,薛嘉祈长得有点像我学生时期的爱人,不过她已经去世了。在飞往芬兰的飞机上,离开人世。一同走的,还有她那个富得流油的老男人。
所以我不知道要高兴还是难过。
上午,薛嘉祈,去了芬兰。她以前就和我说过她想去芬兰,去芬兰看极光。我也问为什么是芬兰,她说没什么,因为名字好听。芬兰的首都叫做赫尔辛基。
我以前和她一起看过很多电影,所以如果我实在梦里就好了,像《盗梦空间》一样。等我忽然醒来,我就会发现,其实我还在1999年,17岁生日前夕,我还没有遇见那个死去的爱人。
我苦笑。
我的画还没有画完。我赤脚穿过空荡荡的客厅,冰凉的地板让我的双脚很不舒服。我拉着门把手,还没有用力,它就像是用了好多年一样“啪嗒”掉在地上。
我眯起眼睛打量着断掉的木头,就好像里面潮湿又空洞,过一会就会有大量的白蚁涌出来,从我脚边飞快的爬过去,又或许会把我啃到剩下骨头。这样的胡思乱想我每一天的早上或晚上都会如此。
我叹了口气,推开门。到我肩膀高的布面油画上,她一头披肩长发,乌黑发亮。薛嘉祈依旧戴着眼镜,我很奇怪她为什么不换成隐形眼睛或手术,她都没有回答我。后来e我在她的镜架内侧发现了她和另一个人名字的缩写。
我画上了她头上上周才长出来的一颗痘痘。她只有有一只眼睛是双眼皮。
每次和她四目相对,我都觉得她的双眸很奇妙。像是冻到底的湖泊,又像是迸发烈焰的地狱之门。她就像躁郁症,是上帝的恩赐又是魔鬼的诅咒。我希望她可以活得长久一点。而我什么时候才会再遇见她呢?
我用手指沾上一抹朱红,在她脸上轻轻拂过。像是拂过她的污秽和高洁。
我就站在画前无声地哭,如同一个矫情装作颓废的艺术家。
其实每天他们都说,我病了。他们说这叫妄想症。他们说,根本没有薛嘉祈这个人。
好像真的是这样,但我又不信,我不过是该每天吃点药而已。
“你怎么又跑到厕所了?说过了最后这是储物间把手坏了不要动它呀。走吧,中午到点了。”
我手里的把手被他拿走,我盯着空无一物的手,被拉回房间。
我麻木地吞掉药片,房门被轻轻关上,我看到身边床位上一个额头上布满抬头纹的老男人卖力地啃着一片黄色的葱油饼干。
房间的天花板,好像越来越黑了,怎么没有人来擦一擦。
我靠在床上,好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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