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梦 东华
2015-07-08 19:12 来自QQ空间日志
1
天空渐渐亮起来了，一粒粒雪落下，落在这荒凉的院落。
地上躺着一个人，紫色华袍，一袭黑发里骤然有两缕白发。他苍白的脸里透一股阴黑，紫色的唇角挂着一滴紫黑的血。
他的手篡着一纸留书，上面喷满了血，好似洁白的雪地里，点点鲜艳红梅肆意盛开。
雪，越下越厚，掩盖了时间密密匝匝的针脚。他沾雪的睫毛微微眨动，紫色的唇嗫嚅着：若…若有…来…生，我…不…不要…美貌，和……
大雪落了，一切被埋葬了，这一刻的一切，都被埋葬了。时光，已经忘了转动针脚，凝住了，只有大雪狂下不止。
2
楚凡，一张大众化的脸，一副厚厚的镜片，两颗大门牙微爆，说不上丑，但总归不帅。
他走路时，背是微驼的，头一直低着，一副低头捡钱的模样。但是，他一点都不财迷。他因为读了太多的书，借着昏黄的租屋灯光，于是背走路时驼着，架了一副厚厚的眼镜。
现在的他，读高二，成绩平平，课外杂七杂八的知识知道不少，可惜考试不考啊。
现在的他，旁边人谈着恋爱，玩着男女暧昧。人家秀恩爱，秀成绩，他却不被人关注。他心里是冰的，荒原冰川。
现在的他，一个人独自坐在小树林里，躺在草坪上，望着满天星子。
夏夜，蝉儿喧闹着，楚凡却一点也听不到。或许是因为专注，或许是因为一股薄雾渐渐变厚了，或许是因为楚凡受伤的手……
一滴血滴进一棵树的根，一星微弱的绿光闪动，萤火虫一只又一只地向大树飞去，树叶渐渐变亮，恍如翡翠挂在空中。
3
一股平和的声音响起：“楚凡，你看起来不开心啊？”
楚凡一句话也不说，无声沉默。
“你不开心确实不关我的事，但我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一刻错愕，这个声音竟能听到他的心声。楚凡不想逃，如果是害人的鬼怪，他逃也逃不掉。他很好奇，这个声音属于谁，来自哪里。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又是谁？”尽管楚凡知道这个声音知道他的问题，还是象征性地问一下。
一股绿光渐渐汇聚，汇聚成一个人的模样。叶子慢慢融进那个光柱，光柱渐渐变白，最后，呈现了一个飘渺的魂，泛着点点白光。
“你看到的我，确实是一只鬼，但不是一只健全的鬼。我拥有一些能力，比如让你得到女生的青睐，受到女生的追捧，成为众人焦点。同时，我可以让一个女生爱上你，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和我交易。”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有也是加了耗子药和敌敌畏。但不答应，今天楚凡就很难离开了。“我可以答应你，你的条件呢？”
“我的是一个轮回之境，你一旦进入我的世界，虽然不是真实的，但里面的每一个人都真实存在某一个时空，某一个角落。因此，你的代价比较廉价，首先，我要你一句话，再次，我要取走你生命中的一分钟，最后，我要你一滴泪。”
他说得很慢，很细致，飘渺的声音幽幽地随风摆动。楚凡考虑了片刻，开了一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但轮回之境里，你不得读取我的心声。”
“可以，我答应你。轮回之境里，我没有任何法术，只能存在你的脑海里，你不找我，我就不能找你。但是，轮回之境，时间不可以倒流，好好珍惜，你爱的人吧。”
“好吧”楚凡闭上了双眼，白光钻进他的脑海。
4
三月春风，野花开在暖阳里，一朵朵，一簇簇，长满田间。
阳光斜射在楚凡的课桌上，亮闪闪的，很刺眼。
老师发昨天考的月考卷，一个又一个平凡的名字，一个又一个平凡的分数。
“楚凡……”他回过神来，“95,”天呐，我的数学是高斯附体了吗？这也蹦得太快了。
老师特意表扬了一翻，同学们一阵鼓掌。
楚凡，开始不在平凡，成了众人的焦点。不仅成绩拔尖，而且打篮球也很酷。他开始收到各式各样的情书，有温婉娟秀的字体，有文采华美的风格，有简介而纯真的几个字。
他心里很美，终于成了众人的焦点，我叫你们秀恩爱，现在我是主角，哈哈。
他并不理睬那些情书，觉得应该真诚地对待自己的真爱，静静地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有一刻，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惊吓地倒退了一步。这不是他的脸，很白净，但有一股淡淡的黑，双眼有神，视力很好。他的唇有一股浅紫色，不似一般人。
他开始很怕，但转念一想，自己换了一副面孔，成了帅哥，有什么不好。在这个世界，自己是主角，拥有美貌和光环。
5
杜汐的出现，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时，阳光很暖，春风正当好，楚凡吃得好饱。
楚凡向前，杜汐向后，一对才子佳人的擦肩，在这清凉午后。楚凡只是顿了一下，像触电一般。而后又恢复正常，抱着自己抱抱的肚子，向教室走去。
杜汐注意到那个人的侧脸，白皙儒雅，一双眼睛恍若深邃玉石，两片唇那种浅紫色，有说不出的妖冶和魅惑。安然相见，便恋清浅。
夕阳下，楚凡一个人走着，虽然他拥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容貌，可他感觉，那些人只是喜欢他的一张脸，没有真心喜欢过他这个人，看不见他身上的闪光点。
这张脸一旦褪去美貌，便不会有人关注。“朝为红颜，暮成枯骨”美貌的命运大抵如此，一群人想要得到，得到了又为它苦恼。
“嗨”杜汐从后边拍了拍楚凡的肩。楚凡回头，一个阳光女孩微笑着。“我是杜汐，你就是楚凡吧。我们交个朋友吧。”
虽然楚凡刚才心里很烦，但一见到这女孩，感觉她身上有一种阳光，夕阳给他的是柔和，而她给自己的是暖意，是真诚。“好，我请你吃雪糕。”
6
接下来的日子里，楚凡总是与杜汐不期而遇。食堂里，他总是会遇到端菜盘的杜汐；操场上，他打完篮球后，杜汐递来一罐可乐；图书馆里，他在书架里徘徊，会遇到迎面而来的杜汐。
杜汐，给了楚凡真诚的爱。尽管他在云端，成绩优异，但他也会落寞，也会嫉妒别人成双成对地玩着。他，心里装着杜汐，如果，这是现实的另一面，轮回的另一端，他宁愿长伴杜汐，陪着杜汐笑，安慰杜汐的泪水。永远的明天太遥远，楚凡更喜欢眼下的每天。
楚凡，星光未去，天未晓，就跳起来。他跑着去学校，买一堆早点，在小吃店里，占好位置，等着杜汐。从前，楚凡家虽在城里，但父母替别人打工，挣血汗钱，并不富裕。此刻，他的零花钱也是鼓鼓的。
楚凡，天天围着杜汐跑，连老师都不避讳。因为楚凡的成绩优秀，老师也无可奈何，只能说几句就过了。杜汐，仍旧和楚凡走在一块，顶着老师的训斥着，冒着家长的责备。
楚凡，一点也不知道，仍旧似他的逍遥郎。
7
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痛苦永远绵长，比爱更有生命力。
楚凡的成绩开始猛虎下山，每况愈下。但他全然不在乎，天天给杜汐送浪漫，周末约杜汐去游玩。
杜汐劝他：“楚凡，你好好学习吧。高二很重要的，如果我们连高中都过不了，就不会有好的未来的。”
楚凡简单答道：“嗯，我会的。”过了几天，楚凡的成绩下滑得更凶了，老师开始训斥，父母开始下文书，他的特权生涯结束。杜汐，也渐渐离他而去，不再天天跟着他见面，礼物都会退还给他，约会都不再答应。
一次不容易的相见，楚凡怒斥道：“杜汐，连你都是看着我的成绩，我的脸，来接近我的。这世界，根本就没有真正的爱情。”
天空中，阴云密布，一道闪电瞬间划过，苍劲的气势席卷而来。风哗哗地，飞沙走石间，一切都模糊了。
一阵长时间的僵硬，楚凡感觉自己的生命停顿了，动不了，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动不了。三十秒过后，闪电冲向大树，闪电即将朝楚凡袭来，杜汐也已消失……
8
楚凡的潜意识模糊了，他不懂，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成为主角，得到众人青睐，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 。如今，他却又回到原点，不再是焦点，不再受到万人追捧，一人疼爱也随他远去。
杜汐，为什么希望我好好完成学业，难道，这个世界也是真的，虽是梦，却能影响到白天的现实。杜汐，是不是和我一样，来自现实，不属于这里？
他大声地呼唤那个声音：“我要离开，你给我出来。”
“我出不来，我就在你的脑海里。感谢你给了我一句话，还有三十秒钟的生命。”这个声音现在就像恶魔，肆意大笑。
楚凡慌了，真的慌了，他到达的世界不止是轮回，一定能够影响现实。“不了，我反悔了，我要提前离开。”
“不，你离不开的，你的债还没有还清。哈哈哈——”
混沌，混沌，好混沌……
9
楚凡醒了，醒在自己的床上，还是那个轮回之境。
楚凡照例去洗漱，他又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那个自己，皮肤还是白净的，但已不再有暗黑。他紫色的唇也已不再，但两颗门牙又爆出来了。并且自己的背，又开始驼起来。
楚凡心里很乱，现实的自己，慢慢到这里来了，那么那张脸呢，那个声音，是不是代替我回到了现实。幸亏，这张脸只是跟原来有一点不同，但如果，我的债付清了。我是不是要永远留在这轮回之境。
他仍旧照例去上学，再也没有那么多眼光了。他却不觉得空虚和落寞了，朋友们还像以前，成双成对的他连嫉妒的心都不会动了。他又成了楚凡，一个平凡的楚凡，没有俊朗的容颜，没有拔尖的成绩。可是，他又不是楚凡，他回不去了。
杜汐，没有来，一天都没有见到他的人。
第二天，杜汐还是不见人影，楚凡开始慌了。
第三天，杜汐住院的消息传来了。楚凡心里僵了一下，那天的闪电，不会是劈中她了吧。
第四天，楚凡终于在医院里见到了杜汐，胸口缠着绷带。楚凡眼眶都湿润了，但他不能掉泪，不然，自己就回不去了。
他握住杜汐的手，关切地问：“那天，闪电来的时候，你怎么那么傻，要替我挡那么一击？”
杜汐喃喃道：“因为我对你动了心，妄图想改变你的命，结果却差点搭上了自己的命。”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有，也放了敌敌畏。“杜汐，不要再瞒我了。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真实的世界。你告诉我，关于这里的情况吧。”
杜汐怔了怔，还是开口了：“我因为好奇和一个声音做了一笔交易。然后，我来到这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却又快速地失去 。然后我又付出了两样代价，最后，我不敢再流泪。我害怕我一流泪，我的债就还清了，我就和他们一样，成了行尸走肉。”
楚凡慌了，这次真的慌了，原来这是一个吞噬人魂魄的梦境，一旦愿望成真，又落空。你只要落下一滴泪，你的灵魂就卖给魔鬼了。你不再流泪，你就永远呆在这个轮回之境，永远轮回，成为一个棋子，被魔鬼摆布，帮他夺取灵魂。
楚凡没有说话，只是怔住了，再也不敢呆在这里了，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却又感到巨大的无奈，巨大的痛苦 。
“最初，那个声音向我许诺。只要让你爱上我，帮他完成这最后一单生意，他就送我离开。后来，我不忍心欺骗你，但看到他操纵你的成绩，想要让你失去你的一切时。我就希望你去夺取，先拿回自己的功名，不要被他算计。结果，我还是输了，你已经输掉了一句话，还有三十秒。”
听完这一切，楚凡脑子里轰鸣了，原来，这个世界，只有他们是人了。难怪他们擦肩的时候，他会顿了一下，因为有人的气息。他们擦肩，杜汐不是因为那张脸而震惊，而是因为那颗心，真实的跳动着。
10
无声地沉默了很久，医院，或者说魔鬼之地里。
“谢谢你，那天替我挡了那道闪电。不过，那天为什么会有闪电呢？”楚凡知道，那天的闪电，完全是那个声音操纵的。
“你刚才看到我这个样子，不是差点流泪吗？他知道我会替你挡下闪电，以为你来到医院，见到我会愧疚，会落泪。但是，你忍住了。”
“杜汐，真的谢谢你了。现在，我们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陷入无尽轮回了？”楚凡已经开始崩溃了，看来这就是命。
“杜汐，你竟敢背叛我。我要让你万劫不复。”这个世界开始回归他本来的模样，天空中都是隆重的乌云，荒原里没有山，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火，零星的火燃烧着。
一团火朝杜汐袭来，她被贯穿的胸膛，如今，再也承受不住这一击了。这一击，下去了是命，是终结。这个世界都是提线木偶，只要杜汐一死，不再轮回，不再希望，不再绝望，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杜汐闭上了眼，准备接受审判……
11
一刻沉默，无声的沉默。
杜汐睁眼，楚凡替她挡住了这一击。楚凡被她欺骗，差一点就堕入轮回，替魔鬼为奴为仆。但楚凡，却为他去死。
楚凡被烧成了炭黑，脸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杜汐抱着躺在自己怀里的楚凡，低声回答道：“你要的不是成绩吗？”
楚凡用力地说着：“我拥有成绩，拥有美貌，拥有全班女生的关注，都是为了得到一个人的爱。这次，他输了，我没有失去。我还是拥有你的爱。”
杜汐还是强忍着眼泪，但心里的眼泪已经开始决堤。如果不是她，楚凡不会死，但楚凡仍然守着那份美好，那份记忆，那份爱，甘愿去死。
楚凡死了，杜汐再也忍不住。
一滴泪，缓缓地落下，楚凡，你真傻，替我死不值得。一滴泪，轮回了那么久，都没有为任何人流泪，今天，为了这个傻傻的男生，终于流下了。一滴泪，无奈，悲伤，都酝酿着，欲望过境，最后，只剩这一滴泪。
杜汐化作点点白光，流进了那个人的手里。
楚凡，你怎么还没死。
那个声音，对着这空旷的旷野……
12
天空中又劈过一道白色闪电，随着隆隆雷声，奔向楚凡。
楚凡被雷电击中，迅速跳起来。他的肤色不再黝黑，又恢复了原来的容颜。
那个天空中的人影怔了一下，第一次楚凡在镜子里看到的人是自己，他把自己的容颜借给他使用一段时间，招蜂引蝶；第二次楚凡付出了一句话的代价，和三十秒，他借此把自己的容颜夺走一半，想以楚凡的身份回到人间。
现在，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又把楚凡变回了原样。自己的努力功亏一篑，是谁，究竟是谁，敢坏我的好事？
他在天地间咆哮，整个荒原都充斥着这威震天下的呐喊。
楚凡周身发亮，闪着一种白光，飘向天空。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知道，杜汐已经死了。当楚凡看到紫色袍子下的那张脸，还是震惊了。他看到的人，和镜子里最初的自己，一模一样。
楚凡并不是成了天神，而是在这闪电的刺激下，再度复苏，不然他也已醒不过来了。
“楚凡，你果然还活着。这次，我要你把债还清。”紫袍人幽幽地说，一股邪恶的贪婪嘴脸，实在配不上那么俊朗的一张脸。
“可我只有三十秒。我再快，也会死去。”楚凡知道自己死了，紫袍人的大计，绝对不可能成功。他抓住这一点，决定和紫袍人谈判。
“我可以让这你的表走得慢一点，但你只要敢耍花招，这里的表，我也可以拨得快一点。”紫袍人处于下风，只能妥协，“你想要什么？这次你的代价仍然是一滴泪。”
“我要让这里的亡灵全部回到现实，回归他们正常的生活。”
“不可能，如果这样，你还是死吧。”紫袍人一口坚决否定，看来救不了所有人，所有人成为魔鬼的奴隶不能改变。
“我换个条件，我要你把杜汐的灵魂安全地送到现实，并让她开始正常的生活，不再记得这里的一切。”楚凡决定用自己的命，换杜汐活着离开的机会。这就是杜汐想要了无数轮回都要不回来的自由和平凡。现在，楚凡的命换来了这一切。
“好，我答应你。”一缕白光从紫袍人的手游离出来，奔向那遥远的天空。最后，天空中那道光，缩小成一个亮点，闪了一下，又恢复了沉寂。
“你不想看看杜汐过得怎样吗？”紫袍人又是幽幽的声音，第一次关怀楚凡。
楚凡知道她安全了，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看杜汐：“我想，不过，你不会给我看了。”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残忍，即使我是魔鬼，也是有一点感情的。”大手一挥，天空中又出现一个光萍，好像放电影一般。可惜，这是一场曲终人散，生离死别的戏。
13
杜汐一睁眼，就盖着洁白的床单，躺在充满毒药水味的房间里。
一对夫妇，一进来看到杜汐醒了，就过去坐在病床边。那位妇女抱着杜汐的头，红肿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流泪，已经流不出任何眼泪了。
“汐儿，你让妈妈好好看看。你这三个月，就躺在这里，吓死我们了。”
杜汐把头抬起，看见妈妈憔悴的脸，又摸摸头，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却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杜汐安慰妈妈：“妈妈，我没事了。女儿以后再也不调皮了，好好听你的话。”
妈妈又抱着杜汐，感觉不可思议，生怕一放手，杜汐就走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杜汐的父亲用手摸了摸杜汐的头，说：“杜汐，以后不要练小提琴过度。你这次在琴房里昏倒，睡了三个月，现在饿不饿？你要吃什么？”
杜汐这个十七岁的少女，虽然在轮回之境有了二十多岁的心智，但现在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以楚凡的命为代价。她抬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父亲：“爸爸，我饿。我要吃小笼包。”
那位男人离开了病房，杜汐突然问：“妈，你见没见到楚凡？”
杜汐妈从来没听女儿提过楚凡这个人，回绝女儿：“楚凡，这个名字，你没跟我说过。”
杜汐又低声嗫嚅：楚凡……楚凡，你是谁。
楚凡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暖，又有说不出的伤感。尽管现实中的楚凡，终其一生，都可能不会遇到杜汐。即使遇到了，也是擦肩而过，一个温婉高贵，一个落寞自卑。
但是，在这一个轮回，杜汐给了楚凡真正的爱和温暖。也许参杂着杂质，但那么多精心准备的不期而遇，那么多图书馆里替他借书找书的热情，那么多她许给他的灿烂星辰，足以让让他留恋，让他无悔地抱着美好回忆，安然地死去。
这一刻，我见到你笑了，知道爱是真的， 你我的轮回是暖的。尽管我不再轮回了，但我希望你好好的，只要你幸福了，我就幸福了。原谅我，不能伴你左右，也许是我不配，但是会有更好更配的人陪伴你。我仍然相信爱情，最后给你一个幸福的机会。
他心里念完，双眼还是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这一滴泪，许是偿还，更是真情的祝福；这一滴泪，瘦了唐诗，凉了宋词，薄了岁月；这一滴泪，是短暂的流光，也是浩瀚星辰；这一滴泪，让爱的人天长地久，即使后来与自己无关……
啪！
一滴泪溅起，如清脆的银铃声，传来一片久违的凄伤。
楚凡闭上眼，他身上的白光，慢慢散尽。
紫袍人身上的紫气愈加凝重，开始露出人的血肉，发丝……
14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凝固的时间，针脚又开始悄然转动。
韩泽躺在雪地里，眉毛开始轻微眨动，缓解长时间的凄凉。他酱紫色的唇，被雪冻得发紫，但是他那一股黑色的血，开始慢慢变红。
一名道士正在十里外的小庙，照顾着一位女子。女子也是刚刚睁开眉眼，像长时间地沉睡，她的脸，已是苍白，没有多少血色。
韩泽昏昏沉沉的意识里，来到了一个空白的世界，只有白茫茫的白。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也许，他这是游荡与往事的记忆吧。
他走着，一幕幕今生往事，如浮生画卷，在这个洁白的世界悄然流淌着。
那一年，韩泽还是一名穷秀才，天天挑灯夜读，指望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他的妻子宋雪妍，总是精心地替他打理家务，为他端茶送饭。宋雪妍，虽出生在书香世家，但她却为了韩泽，毅然而然地舍弃了那个狠心的家，甘愿从一个小姐走向村妇。每每想到这些，那时的韩泽就更加发奋读书，想要摆脱低贱，摆脱贫穷。
那一年，他进京赶考了。她的妻子仍然跟着他，希望在这最后的时刻，陪在他身边，照顾他，安慰他，鼓舞他。他没有理由不中，十年寒窗苦读，和着西北风的毅力，是不得不中的。那一年，他成了瑶国的状元。
那一年，他带着妻子，接待各方来宾。他认识了很多达官显贵，看惯了官场很多为利为权的世面。那官官相护的瑶国官场，他为了她，还是忍住了。
那一年，公主召他进宫弹琴。他弹的清远平和，如淙淙流水，蝴蝶和鸟儿从河上飞过。公主问他：“我美吗？”
“殿下你倾国倾城，为了这世上的鱼和雁，你应该少笑笑。”
公主遮口，微微笑了一下，“如果让你娶我呢？”
“臣已有妻室，再娶公主，这置公主于何地？”韩泽慌了，这驸马虽显贵，但他不是嫌贫爱富之人。
“休妻。”
那一年，宋雪妍经常出入长平候侯府，早上去，傍晚才归。街上的流言蜚语渐渐多起来，长平候与宋雪妍有染的消息，在街头市井传开来。韩泽一开始不以为意，但后来越传越厉害，不得不管。
最后，长平候发动舆论，宣扬宋雪妍教育长平候的侄女琴棋书画，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子，流言才渐渐平息。但是，这件事在韩泽心里种下了一粒种子。
那一年，当他听到“来人呐”的呐喊，冲向妻子房间，但见黑衣人匆匆跳梁而去。妻子安然地睡着，茶几上放着一封信，明日午后长平侯府，有要事相商。这一次，他选择装傻。他相信，妻子不是那样的人。
第二日，宋雪妍出门，一夜未归。
第三日，宋雪妍归来。从此，韩泽心里的种子已经萌发了。
那一年，一次路过，他听到宋雪妍的丫鬟议论长平候之事。他喝酒，喝很多酒，只为沉醉，但还是发起了酒疯。他冲到她的房间，迷迷糊糊地，将她一顿毒打。
第二日，他看见她的留书：君本是才貌双绝之人，得公主青睐，来日必定腾达。臣妾本一贱命，君才华横溢，宋玉之貌。今铸下错，羞辱难当，无言面见夫君。
他万分绝望，一口献血喷出来，洒在留书之人。
他摇晃着步伐，走了几步，终于倒下。他胸口一阵剧痛，看来，他还是躲不过，一切都是命。
为什么宋雪妍要那样待我？我有才有貌，也是我的错吗？她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抛弃糟糠之妻的人,为什么要弃我而去？公主，你为什么要青睐我，让我的妻子疑心喔，离开我？我为什么要进官场这是非之地，导致今天的局面？这世界，不容许我有貌有才……
15
韩泽醒了，一名道士看着他，他的妻子则扶着他。
道士望了望宋雪妍，说：“你们时间不多，赶快把一切解释清楚。这件事有违天道，虽然你们做成了，但需要付出代价。”
韩泽懵了，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难道这就是违背天道？我们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韩泽正想发问，那名道士就从韩泽的眉间凝出一个水晶球，用法力将水晶球无限地放大，最后围住了这个院落。水晶球外，绝望的呐喊此起彼伏，而一道道蓝色的光柱冲向水晶球。
“韩泽，我现在就向你解释这一场误会。我一直都相信，你不会为了驸马之位，而舍弃我。”宋雪妍说得很急促，双眼诚恳地看着韩泽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要留书呢？”韩泽心里的疑问愈加凝重。
“当年，长平候约我到府上，利用他在朝中的权势，用你的官位威胁我，让我替他弹琴。我一开始不从，但我看到你在官场如鱼得水，不忍心让你丢掉官位，于是我答应了。他真的只是听我弹琴。”听到这里，韩泽震惊了，那这一切的局，都是因为，自己招惹公主。
“那夜，他支开所有人，与我长聊一夜，说你得罪了公主，只有让我主动离开你，你才能避免杀身之祸。”韩泽这次震住了，原来，自己才是自掘坟墓的人，惹怒了公主。尽管他性情耿直，惹来公主，但他多相信他妻子一点，多和他沟通一下，多信任长平候一点，自己，会有今天吗？
韩泽两眼泛泪：“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这次，真的是我错了。雪妍，你一定要原谅我。”
道士走过来，指着韩泽的鼻子大骂：“你现在知道你错了，你没看见你妻子为了你，忍辱负重 。她低声下气地求我好几次，我使用这逆天之法，虽救得了你，你的妻子却要替你去死。”
韩泽绝望了，好不容易误会澄清了，如今，宋雪妍却要和他天人两隔。他呆住了。
“老爷，请用茶，”宋雪妍的丫鬟小玉递来一杯茶，韩泽本想喝，他的妻子却接过那杯茶。
宋雪妍望着韩泽，双目深情：“韩泽，我死以后，你要好好活着。你辞官归乡后，替我照料我的双亲。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韩泽大喊道：“你怎么可以让我一个人活着？这是我的错，该死的是我，不是你。我去死，换你好好活着好不好？”
“不好，韩泽，我希望你的余生过得圆满幸福。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宋雪妍把茶飞速递到唇口，喝了下去。韩泽想去夺，却已太迟，剧毒已经入腹。
韩泽看着心爱的妻子，疼得在地上翻滚，自己却无能为力。他用力抱着妻子，妻子抽搐着，片刻便没了气息。
韩泽跳起来，抓着道士的袖子，咆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那碗茶有毒？你怎么能看着她去死。”
水柱散了，那个水晶球，又回到了道士的手里。雪，开始下了，一粒一粒地，狂下不止 。
道士顿了顿，说：“因为这是天命，她替你死。这是她自愿的，甘愿替你去死，你要好好活着。”
道士拂尘一扬，丫鬟小玉应声而倒。“既已违背天道，再违背一次又何妨。她递的毒茶，说的诳语，离间你们的夫妻关系。今天，我就替天行一次道。”
韩泽呆了，他好糊涂，如果他对妻子足够信任，不贪恋这高官后位。今天，一切是不是不一样。
道士扬长而去……
16
道士知道，当年宋雪妍苦苦哀求下，他让韩泽一魂一魄不离体。但是韩泽死前，痴念太重，甘愿把自己的美貌和才学留在身体里。
于是，他诱导这一部分韩泽的魂魄，开创了轮回之境，让世人满足欲望，然后又失去，最后绝望的落泪。只有收满一千滴泪水，才能凝成这一个水晶球。
那转世的一部分韩泽，成了楚凡。道士告诉轮回之境里的主人，等待楚凡，让楚凡落泪。于是，楚凡落泪，与那个紫袍人合为一体，重新来到这个世界，来到韩泽死前喝茶的那一刻。
紫袍人收集了一千个人的一分钟，在水晶球里，确实争取到了一分钟。但道士利用强大的法术，铸成水晶球，用眼泪里包含的绝望，抵挡住时间的流逝。
现在，道士把水晶球里，一千只绝望的魂灵放了。他们会回归到自己的身体，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轮回之境里的一切，他们都不会记得。
他们，不再轻易绝望，因为没有人的绝望，抵得住时间的流逝。
尾声
楚凡，楚国的楚，平凡的凡。
一个平凡的高二学生，一个穷矮挫的苦逼奋斗者，一个在这兵荒马乱的恋爱里，仍然相信爱情的人。
迎面上来一个女子，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
楚凡回头，向女子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楚凡，想和你做个朋友。”
女子微微一笑：“我是杜汐。”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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