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倾言手握着朱砂笔,在一张写满名字的纸上勾画了一番,最后剩下七个道的出家世的姓名。 她将笔放在案上,一双凤眸紧紧盯着那几个名字,像是要将纸看破一样。 一身黄袍的男子走过来,瞅着那几个名字笑道:“这是做什么?给她们算命么?” 倾言没有看男子,而是淡淡道:“我是看看这批秀女里面,谁能活到最后。” 男子将倾言拥入怀中,“可有结果了?” 倾言偏头瞅了男子一眼,转身将手臂搭在他脖颈上,浅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倾芫宫中香气弥漫,缭绕间白色的帷帐在清风吹拂下来回摇曳,颇见轻姿。 倾言着一身白色中衣,又一头墨色长发披在肩上,手中提着一盏兰香,光脚走在冰凉的地板石上。她抬手抚过帷帐,走向一方室内的水池。那池水说也奇怪,竟腾腾冒着雾气。 倾言将兰香放在一旁,自己脱了外衣步入水中,一时间房中气氛更加温婉。 “娘娘。” 红袖在外唤道。 倾言指尖拿着一瓣白兰,朱唇微启道:“何事?” “今日皇上宿在武常在那里了,蒋贵人气的很了,将陈答应训斥了一番。” 倾言的身子向下沉了沉,池水没过肩膀,让倾言呼吸有些困难。 “红袖,你说,像武常在那样清水出芙蓉的女子,大抵是世间所有男子都想要的吧!” 红袖顿了顿回道:“娘娘曾告诉过奴婢,无论谁的荣宠,都是一时的,不必介怀。” 倾言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心里,还是不高兴的啊!” 多总管来请倾言时,她正在梳妆。当时已经日上三竿,整个皇宫大内,恐怕也只有倾芫宫的这位敢这个点儿起身。 多总管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吭,倒是倾言,一边客气的让他起来,一边和红袖纠结着哪个簪子好看。 “娘娘唉,”多总管沮丧了一声,“您就去看看皇上吧,他从昨天就没睡,到现在滴水未进啊!奴才怕再这样下去,皇上的金躯会受不了啊!” 倾言和红袖最终敲定那个玉步摇之后,才开口道:“多总管,您受累去趟御膳房,让他们做几个皇上可口的菜送过去罢。” 听倾言这样说,多总管感恩戴德扣了几个响头,立刻麻溜溜的去办了。与此同时,倾言也和红袖朝上书房走去。 刚至上书房,倾言就眯眼看过去,数了数门口立着的身影,一共十个,不多不少。 红袖哼了一声,开口道:“都来这里开会么?” 倾言莞尔一笑,恰巧碰上那群人中最为高贵的一个的视线,二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还是倾言先开口:“郑贵妃也来啦,今日倒是齐全呢。” 郑贵妃暼了倾言一眼,不悦道:“既然妹妹来了,我们就回去吧,不用在这里添乱了!” 静妃附和道:“话虽如此,不过听说自从倾妃妹妹不慎滑胎之后,皇上对妹妹,似乎没有从前那样荣宠无限了。不知这次,妹妹能不能打开皇上的心结啊!” 倾言垂眸,没有理会静妃的冷嘲热讽,而是越过她们,看向最后面一个低头的女子,她低垂着下颚,一眼不敢看倾言。 见此,倾言笑道:“这位,可是新入宫的陈答应?确实如皇上所言,温婉贤淑呢!” 话毕,倾言推门进去,余下众人的目光全都聚到陈答应身上,有惊讶有嫉妒,让她忍不住颤抖了一番。 男子看见倾言进来,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靠在榻上喝茶。 倾言见他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多大了,还使小性子不见人,真是不知羞!” 男子无奈一笑,瞅着倾言给他收拾杂乱的奏折,“阿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倾言将奏折放在桌上,走过去轻轻揉开男子的眉心,“你每日宿在别的女人怀里风流快活,我都没有说什么,怎么轮到你抱怨了?” 男子将倾言的手握在手心里,勾唇一笑道:“阿言,你这,可是在吃味儿?” “是又如何?” 男子将倾言抱进怀里,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有些乏了。 “阿言,陪我歇一歇吧!” 倾言探出头来,瞅着男子道:“可不行,我在多总管面前夸下海口,让他给你去弄吃的来,你若是睡了,那些东西谁吃啊?” 男子闭目浅笑道:“你吃罢,多吃点抱着舒服些。” 倾言百无聊赖的在男子身边研磨,一双凤眸滴溜溜的瞅着窗外小太监们逗鸟。 男子见她心不在焉的,收住笔叹道:“总是改不了这个三心二意的毛病!” 被他批评,倾言扁嘴,“我本就不喜欢写字画画,你非要让我看着,那还能怨我么?” “那你说,你做什么的时候会专心?” 倾言想了想,笑道:“睡觉的时候。” 男子宠溺一笑,捏着倾言的鼻子逗她。恰好这时候多总管进来,看见这一幕暗自忏悔了一声,随后道:“皇上,陈答应,没了。” “怎么回事?” 多总管道:“今日尸体在井里被发现的,听贴身丫鬟说,昨晚陈答应收到了一样东西就单独去出去了,直到天明也没有回来。” 男子挑眉,“什么东西?” “丫鬟说,是蒋贵人的贴身玉佩,不过蒋贵人却说自己的玉佩一直在身上,没有给过别人。” 男子叹了口气,“好好安葬陈答应吧。” 多总管领命出去,倾言却在一旁唏嘘不已,“你说你堂堂一国之君,自己女人死了,竟然如此草率的结案,你就不怕有失公允?” 男子重新拿起笔,轻声道:“阿言,你知道的。” 是啊,倾言知道,她知道郑家独大,坐揽朝政残害忠良,郑贵妃还在后宫里呼风唤雨只手遮天,可是,他却只能韬光养晦。 想到这里,倾言走过去抱住男子的腰,“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 接下来出事的,是武常在,彼时,她因怀有龙裔册封为嫔。 武常在出事的时候,是盛夏的中午。众妃嫔被郑贵妃邀至湖心亭吃茶,武常在因天气炎热为由提前退席,却在回去的船上落水,被救上来时因为惊吓过度滑胎。 皇上自然大怒,多总管领命彻查,查来查去只查到了划船的太监那里。 倾言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抬眼间却看见一直胆小怕事的楚常在憋出了一头汗。她清了清喉咙,对皇上道:“天气本就炎热,你再这样发火,可吓坏了楚家妹妹了。” 皇上挑眉望向楚常在,一个眼神便让她腿软叩首不知所措。皇帝道:“楚常在可知情?” 楚常在打了个寒颤,头上汗水又厚了一层。“启禀皇上,臣妾,臣妾不知。” 皇上冷哼一声,对多总管道:“朕看楚常在热得很,不如让她出冰窖里好好凉快凉快吧!” 闻言,楚常在连忙叩首求饶,这才娓娓道出实情。 原来楚常在有失眠的习惯,每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就爱出去走走,可偏偏,昨晚的时候就让她碰见了一件蹊跷事。 楚常在道:“昨晚,臣妾看见有人在武常在乘坐的那条小船上动了手脚。” “谁?” 楚常在轻轻抬头看了眼皇上,随后转向一旁的倾言和郑贵妃,刚要开口,却被一把匕首刺进身体里,再也张不了口。 说话间,多总管已经将刺杀楚常在的那人制服,成功阻止她自杀。倾言看过去,竟然是平日里跟在赵贵人身边的宫女。 普通一声,赵贵人就跪在皇上面前,泣涕连连说不知情。 事情发展到这里,皇上应该是有些疲了,他叹了口气对多总管道:“查!不管牵扯到谁,都要查出真凶!” 一旁的倾言微微一笑,手中的茶水刚刚可以入嘴。 寿康宫。 郑贵妃一把将茶盏覆在地上,对身前的蒋贵人怒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承认!要让牢狱里的那丫头供出你来,可别怨姨母不帮你!” 蒋贵人委屈道:“姨母,这,真的不是我做的啊!” “不是你?不是你还有谁?杀了陈答应还不算,竟然对武常在都下手了!不是你妒忌还是什么?!” 蒋贵人给郑贵妃倒了杯水,“姨母,我进宫以来一直谨记您对我的教诲,从来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真的,姨母,你相信我!” 郑贵妃看着蒋贵人也不像撒谎的样子,于是开始细细思量近来发生的事情。 先是陈答应死了,将矛头指向蒋贵人,虽然皇上表面上没有追究,但事情不会如此了了。接下来是武常在,现下抓住了一个活口,保不准会将谁供出来。 郑贵妃喝了口茶水,幽幽开口道:“既然事儿已经找来了,我们也不能闲着!” 任谁也想不到,那宫女供出来的,竟然是静妃。可不管人们信不信,静妃都得锒铛入狱,等待最后的判定。 倾言和红袖在后花园扑蝴蝶,五颜六色的蝶儿围绕着倾言飞舞,时不时会传来倾言一阵清灵的笑声。 多总管弯腰伺候皇上喝了些茶,抬眼间看见皇上的目光仍旧在倾言身上。多总管低声笑了笑,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你在笑什么?” 多总管见皇上心情好,话也不禁多了起来,他道:“奴才看着皇上和倾妃娘娘在一起高兴,奴才也跟着高兴啊!” 皇上将茶盏推进他怀里,以手撑着面额,轻声责备道:“你是越发没规矩了,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多总管嘿笑,“奴才知罪。” 这时候,倾言已经将东西给了红袖,自己提着刚刚捉到的蝴蝶轻步过来。她在凉亭外对皇上炫耀道:“你看我捉到的蝴蝶。” 皇上宠溺一笑,“以前你总说红袖照顾你不容易,现在我倒是晓得了,红袖的功劳总被你抢了去,她确实不容易。” 倾言埋怨地看了皇上一眼,“本来还想和你一齐放了这些蝴蝶呢,不过现在看起来,你那么偏袒红袖,自然是对她有情谊,所以让红袖再捉些蝴蝶来与你就好,这些啊,还是我自己放吧!” 说完,倾言已经将笼子打开,刚刚被放进去的蝴蝶此刻却都争先恐后的从牢笼里飞出来,姹紫嫣红的蝴蝶越过倾言眼前,它们背上的粉末差点迷了倾言的眼。 皇上含笑望着蝴蝶中的倾言,心中柔软了不少。 “皇上。”小太监跑过来,叩首禀告。 皇上稍稍敛起笑容,问道:“何事?” “回皇上,郑大人思念妹妹和侄女,特意进宫来探望郑贵妃和蒋贵人,现下已经到内宫门口了。” 闻言,倾言稍稍抬眸望向皇上,只见他脸色不悦,双手背在身后,不知是否已经露出了骨节。他冷冷道:“郑营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吗?” 那小太监被吓得不轻,扣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倾言慢慢走过去,闭着一只眼睛站在皇上面前,她道:“刚才那些蝴蝶儿太调皮,身上的鳞粉迷了我的眼,你帮我吹吹呗!” 皇上有些悲哀的朝倾言苦笑,随后温柔的抚摸她的眼睛。 待倾言能睁开眼后,她才恍然见到小太监,“啊,你还在啊!对了,刚刚皇上说郑大人不懂宫里规矩,也难怪,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又怎么会留心宫里的规矩呢!不如,让多总管带几个懂事的人去教教郑大人吧,毕竟郑大人常在御前伺候,若是失仪可不好。” 近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倾言说,要借着自己的生辰宴冲冲喜,去去晦气。皇上自然是答应了,于是阖宫都在准备倾妃的生辰宴。 倾言生日这晚,红袖将她一直舍不得戴的首饰拿出来。倾言瞅着金镶玉的首饰,勾唇笑道:“你说说,这么喜庆的日子,硬要变成一个杀人的场合!” 红袖不语,倾言叹气道:“给我戴上吧!” 晚宴开始后,一帮人相互寒暄着,话中带刺各自为营。倾言和郑贵妃坐在首位,气氛不怎么融洽。 慕妃顶着大肚子开口道:“倾妃妹妹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生辰宴也是与众不同呢!” 倾妃望着慕妃浅笑,“慕妃姐姐说笑了,大家同为姐妹,皇上自然是公平以待的。” 郑贵妃突然插话道:“慕妃快要生产了,身子可还舒坦?” 慕妃点头,“谢郑贵妃关心,一切顺利。” 正说着,底下一阵慌乱,倾言望过去才晓得,原来是赵贵人晕倒了,嘴角还有些黑色的血迹。 贵人中毒是大事,自然惊动了皇上,再三追查之下,查到了一直追随蒋贵人的孙常在,她本是个仗势欺人的主儿,就算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毒杀贵人。于是,这事儿还得查。 孙常在忍不住酷刑,透露真相说:“是倾妃,她说赵贵人丫鬟杀害楚常在那件事虽然定了,但难保赵贵人不会说出去,所以安排我将赵贵人灭口。我胆小怕事,借口说找不到机会下手,倾妃就道,过几日便是她的生辰宴,自会给我制造个机会。” 赵贵人死了,孙常在又一口咬定是倾言指使的,再加上郑贵妃一旁怂恿,皇上再不忍,也须将倾言关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