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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随着上课铃声响起结束。那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在他课桌附近逗留,因为觉得愧疚。我总是在后排默默盯着他的后脑勺,总是在被提问时最先看他的反应。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后来我想,是电视剧看多了。 秋天走近了。教学楼门前那棵银杏树到了最美的时候。均匀的树枝上满满的金灿灿的叶子。带来了萧索冬日前最后一丝温暖的感觉。可是,太过美好的东西也最脆弱。一场大雨,叶子就铺满了冰凉的板油路,美好成了垃圾。 自然,学校组织初一初二年级同学轮流打扫落叶。 “叶灵,黄晓岚,赵律,盛益光还有卢维。今天你们几个下午自习去打扫落叶。我们年轻的陈老师说 这是件大好事,不用坐在教室闷闷得自习,即使劳动也可以聊聊天。关键是,我听见了他的名字。 整个下午我都在迅速活跃我的大脑,思维高速运转。为了寻找机会和话题接近卢维。 “不是因为别的,那次我那么说他,他心里一定不好受了,我得找机会道歉吧,要不谁会去搭理一个沉默寡言的转校生!”我对自己反复解释。可笑 下午自习课的铃声一响,我就拿着挑好的掃帚拉着小岚冲到了楼下。 前夜的雨水还没有干,板油路上铺满了被雨水打得干净柔软的叶子。但是马上,他们就会被揭起打包进肮脏的垃圾箱。不管你是多么光鲜美丽,过了你的主场失了你的位置,就和鄙夷的丑陋一样一文不值。 小岚和男生打闹起来。小岚是众人眼中的疯婆子,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有着最粗线条的行为最细腻内心的女汉子,男生没有几个是她的对手。但只有我注意到,她从来不去挑衅赵律。那个安静从容的男孩,我的搭档——数学小组的讲课成员之一。 指望那两个家伙,觉得没机会吃晚饭了。我和赵律默默地打扫那条长长的湿湿的路。我在这边,他在那边。 我站在教学楼门前的楼梯下反复打扫那一块地方不肯挪步,眼看着赵律慢慢扫到了这边。因为在这一眼就能看见从教学楼走出来的他。所以那天余光很累,可是我确定他没有出来过。也就是说他早就离开学校了,在我开始等待时就离开了。 他没有来,我在等待中被失望的烟一层一层蒙住清晰。我很生气,那是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只有傻子才会为了不确定精心准备,就像我。凉意渐渐浸入上我的身体,秋天的冷气从脚底冲上头顶。我的鼻子一定是红的,因为冷因为失望的委屈。 “你回去吧。”赵律对我说,没有抬头。 我从自己的情绪中惊醒。我抬起头盯着面前的他,他偏瘦的高个子穿着宽大的校服。安静的认真的慢慢的扫着落叶。我总觉得在他身上有我的孤单的影子。他斜长的垂下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我看不见印象中那双清澈又模糊的眼睛。 “Why.”我收敛了情绪,可以说很拽的回答了他,秋天一样的语气。然后大力的胡乱扫着落叶,快步向他的方向扫去。我怕他看出了什么,我要证明我不是心不在焉。 “回去吧。”他站直身子看着我说,没有理由的重复。 好像被神仙打回原形的妖怪。我莫名的愤怒和羞愧。我像二师兄一样哼哼唧唧的拉着小岚风一样逃走了。刚跑出校园我就累的气喘吁吁,但是对于一个胖子真的不能太苛刻。 因为,我只是忘了介绍。与现在浓妆艳抹,冬天也穿着超短裙踏着高跟鞋的永远两位数体重的我不一样。那时,我二师兄一样的身躯在裹着毛衣绒裤后已经达到了如花的标准。 “你干嘛,不是还没放学着急回什么家!我跟你说,刚才赵胖子被我吓得放了一个巨响的屁,我去了,那股气流堪比火箭发射的动力啊,不是说那个…那个什么蝴蝶效应,你说刚才那个屁会不会引起台湾地区新一轮飓风啊,哈哈……”小岚巴拉巴拉的跟我讲了一大堆。 我沉默。 “咋了,卢维没来就把你打击成这样了。”小岚突然停住脚步说 我没有停住脚步,也没有回答。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还是你自己不肯承认。”小岚冲我大吼 我停住脚步,突然觉得心里很温暖,因为有人懂我或者说我懂了自己。我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小岚身边,我说“我觉得我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小岚回答的音调绝对有提高好几个度。是狡黠机灵的声音 小岚和我认识八年了,当年我们都是活泼的两个小丫头片子。并且我瞧不上她,她看不起我。俗话不是说同性相斥,一街不容二虎。尤其是两个母老虎。 后来,缘分把我们分到了一个学校一个班级。我发现她其实是个纸做的母老虎,而我只算得上是一只母老鼠。于是惺惺相惜,相近恨晚的情绪油然而生。我的闺蜜诞生。我总是从街道这边走到街道那边去找她玩,她也会从街道那边走到街道这边送我果子吃。直到她变成开朗热情的窈窕淑女,我颓废成一坨内向丑陋的水桶。好多年。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心事重重,没有交流。为什么她有心事,我不清楚。因为她应该有的心事就很多。她乐观的外表只是外表。她的嗜酒成性父亲疾病缠身的母亲调皮捣蛋的弟弟,我都知道。我心疼她,但帮不了她,只能陪伴她。 晚上小岚在QQ上问我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告白。我躲在被子里脸红得发烫,手脚冰凉。 “他不会喜欢我的。”我发过去 “不一定,还有机会。”小岚过了很久才回我,我想她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你还记得你骂他小白脸不,多有个性啊,继续!”小岚回 “不行不行,人家没惹你,你干嘛总惹人家。”我发 “……” 直到最后我们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我资本不足勇气极缺。 收好手机,我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枯草一样的长发,还算白的大饼脸上长着两个芝麻大小的眼睛,小嘴小鼻子。没有任何姿色可言,还拖着凹凸有致的脂肪。 “一脸衰相,你呀做主食还算秀色可餐!”我对镜子里的我说。 但是就是这样的我,最后做了一个让我自己最不后悔的决定。 我在他的政治课本中夹了一张纸条。然后那天晚上他加了我的QQ。那还是QQ风靡的年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