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个星期就要放寒假了,我怎么就生病了呢?
上个星期天 爸爸,妈妈还打电话来说,他们要到腊月二十五才能回家,这段时间很忙,可以多挣一些钱回来。
很奇怪的病,一点都不痛,只是站不起来,起不了床,就跟瘫痪了似的。
不知道病是怎么开始的,星期三我就比别人多跑了两圈,然后就浑身软绵绵的了,星期五就摔跤了,起不了床了,可怕的病就那么突兀地来了。
老师把我送进了镇上的医院。
在医院里,吊瓶里的盐水慢吞吞地一滴一滴往下滴,从早上一直滴到晚上,空了一瓶又换一瓶。
就要期末考试了,爸爸,妈妈还在遥远的温州,我会很快好起来吗?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我只能整日整日地胡思乱想,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腊月的天气阴冷,阴冷的,冰凉的药水滴进我的血管里,全身跟结了冰似的。
一天过去了,又是一天过去了。
好几天的药一点效果都没有。
打电话给爸爸,爸爸说,应该没什么大事吧,打几天针再说,还有20多天就回来过年了,我再多挣十几天的钱。
主治医生对大妈和姨妈说,给她转院吧。
大妈和姨妈背着我转到了市人民医院。
我就那样让人背着,背着去搭车,背着上电梯,背着去主治医生那里,背着去病房。
五楼住院部,长长的走廊,浓重的药水味道。
做尿检,血检,腰穿,脑电图,心电图~~~~~~竟然一切都正常!
接着又是暗无天日地挂盐水,吃药。这又苦又涩的药要吃到什么时候呢?我的病会好起来吗?心不由自主地忐忑着。
住院了一个星期,爸爸妈妈终于回来了,风尘仆仆的,连家都没回。
爸爸一个劲地问:“你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呢?你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呢!”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成了这样。
住了十几天,稍微能走一点路了,一瘸一拐的,听他们说我的脸也变得一边在一边小了,腿也一边大一边小了,我变成了舞台上的小丑了,变成小丑也好,还能蹦蹦跳跳的的。
妈妈每天陪着我,抱我起床,扶我躺下,抱我蹲下上厕所,然后再把我抱起来。每天都是如此。
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这种日子漫长得像没有尽头似的,我好像变成了木头人,老天,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变回原来的我?
爸爸妈妈苦着脸,他们在说用了多少钱,还要找谁去借钱,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爸爸冲着妈妈咆哮着:“惹我火起来,我把她扔火车站!”
我知道爸爸说的那个她是我,
我14岁了,还从来没去过火车站,我在电视上看过火车,长长的火车,鸣着响亮的汽笛,在蓝天下呼啸而来,火车站里人山人海,许许多多的陌生人擦肩而过。
我是被爸爸扔在火车站的,我会茫然地站在人群里,不知所措,不知道要去哪里?天黑了怎么办?肚子饿了怎么办?
对!火车站里有警察!我在火车站里呆了一天,饿坏了,然后就无助地哭了,然后警察叔叔就会走过来,关切地问我:“小姑娘,怎么哭了?”
然后我就告诉警察叔叔:“我的病好不了啦,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把我扔火车站了。”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说!他们会把爸爸妈妈抓起来,关进公安局。
那我就装哑巴,啥都不说,警察叔叔把我带到公安局,管吃,管睡,还管看病。
爸爸一直在咆哮,妈妈哭着跑开了,爸爸也跟着摔门而出:“你走,我比你更会走!”
护士每天都来检查,直摇头,我开始肌肉萎缩。
病往严重的方向发展,爸爸妈妈又把我转到地区医院。
又是没完没了地做检查,终于查出结果来了,是什么吉兰-巴雷综合症!
吉兰-巴雷综合症是一种什么病?很多人都 说是第一次听说过。
又是暗无天日地打点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呢?过几天就过年了,好想回家,好想不再过这种日子,好想不再浪费爸爸妈妈的钱。
我就在医院过的年,妈妈和我在一起,爸爸回家去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爷爷,奶奶。
跨年夜的天空,烟火绚烂,五彩缤纷。我寂寞地躺在病床上,静静地看着,那些美丽和快乐离我是那样的遥远。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并不是我的病好了,而是医院黔驴技穷了,换了三个医院,花了好几万块钱,如今的我仍旧蹲不下去,站不起来,走路仍旧一瘸一拐的,我悲观地想:或许我一辈子都会一瘸一拐的了吧。
主治医生交待爸爸妈妈说,要多锻炼,多吃营养,还要注射一个星期的免疫球蛋白,一天5 瓶,免疫球蛋白医院不报销。
一回来,爸爸就带我去注射免疫球蛋白,一天5瓶,一瓶600多块,一天3000多块,爸爸差一点疯了,打了三天就停了,每天都和爷爷,奶奶吵架,骂奶奶说,我一年给了你那么多钱,你却把我的孩子养成了这样,你害死了我!
每天我都锻炼,炼起床,炼走路,炼上下楼梯我想快点好起来,我想快点回到学校,我不要每天看到爸爸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妈妈每天给我做好吃,每天都有牛奶和鸡蛋吃,还有肉,每天都像过年似的。
恢复的非常慢,一个月过去了,我才能慢慢地扶着坚难地起床了。
看着我仍旧是这个样子,爸爸很生气,咆哮着:“你再不好起来,我就把你扔到火车站!花了我多少钱!浪费了我多少时间,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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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日的时候,爸爸,妈妈才出去打工,要是往年一过完年就去了爸爸说要出去了,一家人还要生活,还欠了那么债。我好了很多,回到了学校,成了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
过署假的时候爸爸回来接我去温州,坐火车去。我不由自主地会想,爸爸会把我扔在火车站吗?
火车站跟我想像中的一样,有长长的火车,有很多的人,有警察。
在人山人海中,爸爸一直牵着我的手, 他没有把我扔在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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